「你就是深藍星的指揮長吧。」
面前雄性的身影一頓,他一身軍裝早已被戰火薰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裸露在外的肩膀上,赫然殘留著大片被炮火灼燒的疤痕。
「是我。」那雄性獸人低下頭,嘴唇緊抿著,眼中掠過一絲痛色。
「只是我現在...呵,叫我海霽就好。」
他苦笑了一聲,他這個指揮長,手下已經沒有多少獸人了。
深藍星早已支撐不住,他們現在的抵抗也不過是無謂的犧牲。
此前,還有包括太息星在內的其他星球派兵救援,可自從星際聯盟拒絕出兵援助之後...
他沒再說下去,現在的情況想必他們也都看見了。
「不知道暗夜星用了什麼樣的手段,那些雌性...」
海霽不忍去看那些被用布條強行捆住的雌性,可如果他們不這樣做,她們就會一直不吃不喝,只會向神龕磕頭。
甚至有不少雌性,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活活把自己餓死。
蝶香念突然出聲道:「會不會是她們被控制了大腦?」
「對啊對啊。」駱美駝用力點頭,「還是說...這是什麼邪教?」
海霽搖了搖頭,嘴唇乾澀,「不知道,看起來她們更像是自發的。」
他的肩膀微微抽動了兩下,像是在強忍著什麼。
「你們別擔心,我們來深藍星就是來幫助你們的!」
駱美駝興致勃勃道。
眼前的雄性眼中瞬間燃起希望,又快速褪下。
沒用的...
沒人能救得了深藍星了,哪怕他們屢次求援,聯盟還是放棄了他們。
就算雌性在大多方面都要表現得極為出色,鹿天驕更是名聲響亮。
可戰場之上還是要靠雄性,她一個雌性又能有什麼辦法?
鹿天驕看到他肩膀上灼燒的傷痕中泛著一絲黑色,那是感染異化力的表現。
還有這些雌性的舉止怪異,肯定也和異化神脫不開關係。
「海指揮長,你受傷了。」
鹿天驕上前一步,視線回到他的肩膀。
「只是小傷,我是七階獸人,可以自行恢復。」
海霽這話騙得了別人,卻騙不過鹿天驕和燼野。
「這不是小傷,你會死。」
鹿天驕無情地戳破了他,看著雄性獸人的臉色,她便知道他早已察覺到了。
是啊...七階獸人,對自己的身體再熟悉不過。
「死?從軍的那一日開始,我早就想到今天了。」
燼野能夠理解眼前的這位雄性,他雖然從來沒見過他,卻聽說過他。
海霽比他大上幾歲,當初在軍校的時候,他見過他的照片,他是那屆軍事綜合能力考核的第一名。
鹿天驕握住燼野垂下的手,微微用力,「別擔心,我會救他。」
異化神想要殺死的人,她偏偏要他活!
燼野驀地抬起頭,又快速低下。
他就是知道鹿天驕會這樣做,他也知道自己攔不住她。
「海指揮長,我替你恢復獸階。」
帶傷作戰導致的獸階受損,不是那麼容易恢復的。
幾乎沒有雄性會犧牲自己的能量幫助其他雄性,但他此刻主動提出幫忙,是想讓鹿天驕治療起來輕鬆一些。
「你們...」
「不必有負擔,只有你好好活著,深藍星才有希望。」
鹿天驕的聲音不算重,卻在海霽心頭盪開了漣漪。
他攥緊了拳頭,沉沉地點了點頭。
真的嗎?
「鹿天驕雌性,您真的可以救深藍星嗎?」
鹿天驕看著他。
那雙眼睛,此刻竟濕潤得不像一個指揮長該有的樣子。
深藍星的指揮長海霽,鐵骨錚錚,從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軟弱。
但此刻的他,眼角竟然滲出淚痕。
「請相信我,我可以救深藍星,但是我要你們無條件的信任。」
無條件的信任是指,要他們是把整個深藍星的命交到她手上,對她絕對的真誠。
「好,我立刻稟報領主!」海霽願意相信。
「不急,你要先治傷。」
她的手掌覆上來的時候,海霽整個人僵了一瞬,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他甚至想要虔誠地匍匐在地。
片刻後,燼午抓著鹿天驕的手,擔憂地看著她。
「雌母,你會有事嗎?」
鹿天驕搖了搖頭,手臂上的黑痕像是某種刺青,她扯了一下衣袖將它遮住。
「雌母當然不會有事了。」
雖然剛開始將異化力吸收到自己身上的時候,會有一點點疼。
可一旦那些力量為她所用,只會讓她變得比從前更加強大。
——
夜裡,眾人只能睡在飛艦上。
鹿天驕洗去手上的血污,她和駱美駝她們剛剛治癒了幾個重傷的士兵。
從他們的傷勢來看,暗夜星極其殘忍。
「明天就讓他們看看,我們的厲害!」
鹿天驕剛揚起拳頭,腰間突然被摟住。
「燼野你!」
燼野溫熱的氣息撲灑在她的後頸,痒痒的。
「雌主。」
燼野感受到了某種巨大的不安感,明明其他雌性只需享受獸夫的照料,為什麼他的雌主,要如此辛苦?
「哥哥,你...戳到我了。」
「嗯。」
他只是想要抱她一會。
真的。
「哥哥你是不是害怕了?」
他沒有回答。
很久,久到鹿天驕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他才出聲道:
「有點。」
作為一個軍人,這是燼野第一次害怕出征。
「你別怕,我感覺我現在充滿了力量,那些獸人相信我。」
五百年前她不是被打死的,而是被獸人拋棄的,是因為失去了獸人的信任和供奉,她才會變得力量衰弱。
可現在...她有信心。
「她們也相信異化神。」
燼野毫不留情道。
鹿天驕突然轉過身,燼野幹嘛在這個時候給她潑冷水?
她握住燼野的雙臂,直視著他:
「她能跟我比嗎?我有獸夫,她有嗎?」
燼野笑了笑,笑容中透著些無奈,每次她用這種語氣,都是在哄他。
她永遠都知道,說什麼話能讓他高興。
「鹿天驕,你又玩我。」
偏偏他就像是永遠都走不出來,心甘情願地被她操弄。
「你要記住我是你的獸夫。」
他撫上她手腕的契印,這麼長時間,他還只感受過一次。
「獸神大人應該很聰明吧,所以關鍵時刻,要記得用。」
如果有危險,他可以替她死的,可惜的是...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獸人,他只有一條命能護著她。
燼野突然覺得自己錯了。
他終於明白那些雄性,為什麼會主動給雌主尋找獸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