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天驕安撫了他好一會,反覆強調她真的沒有怪他的意思。
燼野之所以會受傷,說到底也是因為關心則亂,才會中了異化神的圈套。
鹿天驕捫心自問在那種情況下,換作是她自己,也未必能比他處理得更好。
感受著燼野的視線一直追隨著她,鹿天驕更加不自在了。
「你看我做什麼?」
鹿天驕剛回過頭,正好捕捉到燼野來不及躲閃的視線。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像是被撞破了心底的秘密,帶著些許慌亂和窘迫,卻又捨不得徹底移開。
鹿天驕心跳漏了一拍,耳尖微微發燙。
她低下頭,將光屏塞進他的手中,屏幕上顯示著兩個雌性崽子的日常生活照。
畫面里,兩個小傢伙正對著鏡頭咧嘴笑,一個抱著毛絨玩具,另一個滿臉都是果泥。
「好好躺著,等給你辦完出院手續,你回家就能見到她們了。」
「遙遙、渺渺...」
燼野盯著那兩張稚嫩可愛的小臉,唇邊不自覺地浮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他輕聲呢喃著她們的名字,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了。
兩個崽子很像她,好看。
「對了,還有一件事,是關於燼曜的。」
鹿天驕話音剛落,門外一隻放在門把手上的手驀地僵在了半空中。
燼曜沒有推門進去,而是下意識地止住了腳步。
「燼曜?」燼野認真地看著鹿天驕,耐心聽她說話。
「燼曜他畢竟失去了晶核...」鹿天驕的右手摩挲著左手腕間的涼物,「是我對不起他...」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無法排解的自責。
儘管燼曜現在很爭氣,拼了命地想要證明自己,可有些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抹平的。
尤其是在崽子們漸漸長大之後,這種差距會變得愈發明顯。
「你父獸有意將RC集團的部分權利交給他。」
鹿天驕繼續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哥哥,我們以後或許還會有很多崽子,但燼曜他和別的崽子不同。所以...我也想給他更多的補償。」
她知道自己作為一個雌母,這樣或許有些偏心,可燼曜是她的第一個崽子,又受了那麼多的苦...她對他的情感終歸是不同的。
燼野點了點頭,他尊重鹿天驕的一切決定。
在他看來,燼曜失去了晶核,非但沒有被雌母放棄,反而讓鹿天驕因此更加心疼他,他的運氣真的很好。
畢竟不是每個失去晶核的雄性,都能擁有這樣的命運。
可門外的燼曜,卻像是被什麼釘在了原地。
他的後背貼在冰冷的牆面上,握著門把手的那隻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失去了晶核...雌母說他和別的崽子不同。
補償嗎?
這兩個字像是一根針扎進了他的胸口。
不疼,卻讓人喘不上氣。
燼曜輕輕地把病歷靠在門邊,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一般,落荒而逃似的轉身離開了。
——
他不想被雌母當成一個沒用的可憐蟲,他也並不像燼安一樣,想要得到鹿天驕的愧疚和偏愛。
可無論是爹爹,爺爺,還是她...對待他的時候,總是小心翼翼的。
「燼曜。」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鹿天驕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身後傳來。
「剛剛是你嗎,來了怎麼不進去?」
燼曜身上還穿著醫院實習生的白大褂,在外人眼中,他幾乎可以算作神童的存在。
年紀尚小,卻已經能跟上大學課程的節奏,甚至在幾次實操考核中讓導師都刮目相看。
可是所有人看到他的時候,眼中總是先閃過一瞬間的驚艷,隨即就被惋惜覆蓋。
他聽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這麼好的崽子,可惜了...」
「雌母。」
燼曜轉過頭,揚起一個輕鬆的笑。
「剛剛我想把病歷送過去的,但是突然來了一個病人,我就沒進去...」
鹿天驕並沒有驗證這句話真實性的打算,她也不確定燼曜剛剛聽見了多少。
少年的身量已經到了她的胸口,清瘦挺拔。
鹿天驕的手掌落在他的肩胛之間,溫度透過薄薄的白大褂傳遞而來,她溫聲問道:
「燼曜,考上醫學院是你的本意,還是因為RC集團的需求?」
「是我自己想要學醫的。」雖然不明白鹿天驕為什麼要這樣問,可燼曜的回答沒有猶豫。
小時候,爹爹受了重傷,從七階跌到了三階。
壞雌性又每天都要責打爹爹,爹爹沒有一日身上是不帶傷的。
當時他就想,如果他是醫生就好了,他是不是就能讓爹爹不那麼痛了。
後來被賣到鬥獸場,他也是靠著給自己包紮傷口才活了下去的,包括後面親手剖出晶核,他也是在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
他失去晶核後,不是沒有萎靡不振過。
直到他進入醫學院,他才知道學醫不光能治病救人,還能殺人於無形。
所以他早早地就報復了那些他恨的人,鹿天驕本來是最後一個,還好...她回來了。
「那你知道,在現代醫學出現之前,獸人們都是怎麼治療傷病的嗎?」鹿天驕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燼曜點了點頭,他研究過古早獸人的生活方式,可是那些故事大多都帶了些神秘色彩。
「是...巫師?」他試探性地問道。
傳聞每個部落都會有一個雌性,天生可以感知神的力量。
獸神賦予她們巫術,教會她們識別草藥,讓她們救治部落中受傷的獸人。
只是後來,就再也沒有雌性可以感知到神了,那些巫術也就成了傳說。
「燼曜,你想成為那樣的人嗎?」
燼曜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茫然:「可是只有雌性才能成為巫師...」
鹿天驕搖了搖頭,並不是雌性才能成為巫師,而是雄性天生狂暴的劣根性讓他們無法駕馭神力。
「燼曜,你和其他雄性是不同的。」
這句話燼曜不是第一次聽到,可這一次,他沒有在鹿天驕的語氣中聽出惋惜。
他隨著她的指引伸出手掌,掌心朝上被她覆蓋,一股清澈的力量流淌過他的全身。
那是雌性的精神力,現在,也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