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的光在洞穴岩壁上跳動著,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
颯月看著燼叄別過去的側臉,他面無表情的時候看起來很冷漠,就仿佛剛才的生動只是她的錯覺。
「燼叄。」她喊他的名字。
沒有回應。
「燼叄。」她又喊了一遍,聲音比剛才輕了些。
燼叄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從喉嚨里低低地「嗯」了一聲。
「我只是覺得,你比那些在宴會上連端杯水都要等別人幫忙的雄性好多了,真沒別的什麼意思...」
洞穴里太安靜了,以至於颯月這話說得其實並不算曖昧,但還是讓燼叄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手放了下來,指節微微收緊。
「我何必要和別人比。」
颯月從第一次見他就發現了,燼叄的性格算不上好,就好像渾身都帶著刺,哪怕別人是好意,都要被他嘲諷幾句。
但是...在她眼裡,挺可愛的。
「你盯著我看了很久。」燼叄終於還是沒忍住,那雌性的眼神太過熱烈,「怎麼,我臉上有什麼東西?」
颯月歪了歪頭,火光把那雙漂亮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確實有。」
燼叄呼吸一滯,皺了皺眉,下意識又想抬手去摸自己的臉,但生生忍住了。
「什麼?」
「很好看。」颯月說。
燼叄愣住了。
他完全沒有預料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整個人僵在原地。
等他反應過來,耳廓已經開始發燙。
「你!」
燼叄臉上帶著薄怒,他從沒和一個雌性待在這麼狹小的地方,還只有他們兩個...
「你是不是對每個雄性都這樣說話?」
颯月眨了眨眼,秉承著科研人員的嚴謹態度認真道:
「沒有啊,你是第一個。」
燼叄深吸一口氣,他覺得自己不能再跟這個雌性待在一起了。
她說話的方式太危險了,他看不出雌性溫柔的語氣下,究竟是幾分真心幾分假意。
可他...無處可去。
洞口被異化因子封著,他沒有防護服,也沒有任何免疫裝備,出去會有被感染的風險。
他只能往身後的岩壁上靠了靠,試圖拉開一點距離,可惜岩壁擋住了他的退路。
最終他只好將目光移開,重新盯著火焰發呆。
安靜了一會兒,颯月又開口了。
「燼叄,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已經在問了。」
颯月笑了笑,不在意他語氣里的那點不耐煩:
「你為什麼對雌性意見這麼大,難道說以前...被雌性傷過心?」
燼叄冷哼一聲,傷心?
他才不會像那些愚蠢的雄性一樣...
「跟你有什麼關係?」
颯月沒有被他語氣里的刺扎到,反而繼續道:
「就是好奇,反正我們現在也出不去,聊聊天怎麼了...」
燼叄扯了扯嘴角,颯月說的沒錯,他們現在除了說話,就只能大眼瞪小眼地發呆了。
「看不上。」
燼叄簡短地說。
颯月「哦」了一聲,尾音拖得有點長,像是在品味這個回答背後的含義。
「那是看不上你身邊的雌性,還是看不上結侶這件事本身?」
燼叄皺了皺眉,他這樣羞辱雌性,她不是應該很惱火嗎...為什麼還要追問下去?
「有區別嗎?」
「當然有。」颯月說,「看不上她們,說明你眼光高,看不上結侶本身,說明你心裡有人。」
燼叄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你想多了。」燼叄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只是...不喜歡。」
「不喜歡什麼?」
燼叄沉默了很久。
不喜歡...一顆真心捧出去送給別人,又被踩碎的感覺。
儘管他還沒有經歷過,但是只要一想起自己會變成一個毫無尊嚴的玩意,他就覺得快要窒息。
雌母確實很好,這麼多年,她身邊只有爹爹一個...
可世上又有幾個雌母?
就連遙遙和渺渺,對雄性的態度也都是來者不拒的...
「結侶後,在法律上我的一切都將屬於雌主。還必須接受雌主身邊的其他雄性,如果不能接受,那就是妒忌,就是心胸狹隘,就是不識大體。」
他的語氣很平靜,可颯月還是能聽出,他內心的憤怒和不甘。
颯月沒有說話。
在此之前她確實沒想過,這個雄性竟有如此大的野心。
這一番話,從一個雄性口中說出,實在太過驚世駭俗。
「我不行。」
燼叄說著,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他不是傻子,剛剛這雌性對他流露出的表情,分明就是對他有某種想法。
既然如此,不如讓她直接看清自己的本性。
「我就是這麼一個心胸狹隘的雄性,做不到和其他雄性共享一個雌性,光是想到那個畫面,我都覺得...噁心。」
最後一個詞他說得很輕,幾乎被火焰的聲音蓋過去,可颯月聽得清清楚楚。
她想起了燼安曾經跟她說過的話。
「我那個三弟啊,表面上看什麼都不在乎,其實比誰都敏感。他要是真的不在乎,就不會把自己包得那麼嚴實了。」
當時她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現在她好像有點懂了。
「所以你就拒絕了所有雌性?」颯月問道。
燼叄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準確來說,是他這樣的性子,那些從小被捧在手心的雌性根本不會靠近他。
「我覺得你這樣挺好的。」
燼叄皺了皺眉,以為她又是在說一些場面話。
「我是認真的。」
颯月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這個世界的規則本來就是雌性制定的,所有的法則都是站在雌性的立場上。雄性在裡面是什麼樣的位置,從來沒有人真正關心過。」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燼叄臉上。
「你不接受這種規則,恰恰是因為你太正常了。」
燼叄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話。
從小到大,這個世界就在告訴他雄性應該是怎樣的。
他也曾經試圖說服自己,可每次想到要和別的雄性分享同一個雌性,他的胃就會痙攣,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後來他放棄了。
他不再試圖改變自己,而是選擇了一個最簡單的解決方案。
不接受任何雌性...
颯月看著他的表情,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
可她最終什麼都沒做,只是安靜地坐在火堆的另一側。
外面的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異化因子的濃度似乎在慢慢降低。
可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提這回事。
「你困不困?」颯月問。
燼叄搖了搖頭。
他有時候處理工作上的事情,一整個晚上不睡都是常事。
「我有點困了。」颯月打了個哈欠,眼裡泛出一點水光,「我先睡一會兒,等異化因子散了,你喊我。」
說完也不等燼叄回應,她就靠著岩壁閉上了眼睛。
燼叄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洞穴的地面凹凸不平,岩壁又涼又硬。
一個從小在蜜罐里長大的郡主,居然就這樣靠著牆睡覺,連一句抱怨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