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黛幾乎是沖回來的。
她一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聲音里裹著及時抵達的激動:「七爺,我回來了。」
她沒遲到哦。
懲罰什麼的,不存在的。
可車廂里的空氣,卻像被冰封了。
戰北梟一言不發,漆黑的眸子死死釘在她手腕上,陰雲翻湧,戾氣幾乎要溢出來,讓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
容黛慌忙抬起手腕,指了指表,心已經懸到了嗓子眼:「七爺,我看了時間,還不到五分鐘,我真的沒晚。」
「下車,」 男人聲音冷得刺骨,「換位置,我開。」
容黛心頭一松,還以為是解脫,連忙下車小跑著繞到副駕。
可,她高興得太早了。
戰北梟一腳油門踩到底,引擎轟鳴,車子幾乎是從原地飛出去的。
路上來往車輛,都極其識相地儘可能避著這個飛馳的金疙瘩。
容黛這才發現,原來開豪車在路上,更該害怕的是別人。
畢竟真撞了,賠不起。
她之前到底是有些沒見識了。
十分鐘的車程,他只用了不到五分鐘,就將車停在了御海灣車庫裡。
車門一摔,他大步繞到副駕。
容黛剛下來,手腕就被他一把攥住,強勢地拖著她就往別墅里拉去。
她踉蹌著幾乎摔倒:「七爺,慢點!」
戰北梟充耳不聞,臉色陰沉得嚇人,一路將她拽進洗手間,「啪」 的一聲打開水龍頭,抓著她的手腕就往水下沖。
一遍,又一遍,親自幫她沖洗。
容黛是真懵了。
這位大少爺,他到底又怎麼了啊。
「七爺,我是不是做了什麼事,惹你生氣了?你能不能告訴我?」
戰北梟一記眼刀掃過來。
容黛立刻縮脖子,噤聲。
他手上力道絲毫不減,本來這種程度地搓洗也沒什麼,可偏偏,戰北梟手勁大,手心又帶著幾分粗糲。
她細嫩的皮膚哪裡禁得起這樣的揉搓,手腕處紅了一片。
她疼得輕嘶一聲,抬眼望他,眼眶已經泛紅。
這一眼,讓戰北梟心頭那股暴戾莫名一滯,怒火瞬間散了大半。
他停住動作,雙手扣著她腰肢一旋,將人死死抵在洗手台邊緣,雙臂撐在她兩側,俯身逼近,氣息壓迫得她喘不過氣。
「現在,」 他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低沉,「端午再來說說,爺為什麼生氣。」
為什麼?
因為你有病啊!
容黛垂眸,咬住唇,想先裝可憐矇混過關。
實在不行再裝哭,這招親測有效。
戰北梟盯著她被咬的泛紅的唇,喉結狠狠一動,伸手捏住她下巴,語氣又凶又躁:「問你話,咬什麼唇?別以為勾引爺就能矇混過去,回答問題!」
容黛一怔。
不是,等一下。
她是在裝可憐,不是在勾引!
他的理解能力,是外國人教得吧。
「七爺,我沒有,我只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你能不能告訴我?」
戰北梟冷笑一聲:「不知道?」
他握住容黛的手腕,舉起:「他碰了你的手!」
「端午,你該慶幸,爺對你足夠寬容,換作旁人,這隻手腕,早廢了!」
他戰北梟的人,別人多看一眼都不行,何況是碰!
他不傷害容黛,可不代表不會收拾那個膽大包天的陳銘荊!
容黛愣了一下。
所以,他這次生氣的點,是因為陳銘荊扶了她手腕?
天爺呀!
她正要解釋,卻被戰北梟打斷。
「去退婚為什麼要拉拉扯扯?」戰北梟聲音淬了冰般:「就這麼喜歡他?」
容黛下意識想否認,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若說不喜歡,戰北梟會不會以為她不喜歡陳銘荊,就會惦記他?
有喜歡的人不至於死。
但她封口費都收了,若還敢惦記戰北梟,簡直就是找死。
大坑!
必須避坑。
她不說話,垂眸,繼續裝可憐。
可這副不辯解的模樣,在戰北梟看來,就是默認。
戰北梟心頭的無名火,再次翻湧了起來。
他伸手扣住她腋下,猛地將她整個人抱起來放在洗手台上,強勢擠進她雙膝中間,大掌按住她後背,將人狠狠按向自己,眼神冷得刺骨。
「喜歡一個心有所屬的男人,你是沒有自尊嗎?你母親就是這樣教育你的?你就這麼缺愛嗎?非要這麼自輕自賤!」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容黛最痛的地方。
她做的事情,跟母親有什麼關係!
她哪裡就自輕自賤了!
她猛地抬眼,所有的怯懦、畏懼、隱忍,在這一刻徹底被撕裂,爆發。
她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倔強,那是被踩碎底線後,來自於骨子裡的破釜沉舟的傲氣。
「是!我就是缺愛!」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尖銳,即便帶著哭腔,也堅韌如鐵。
「戰七爺,不是所有人,生來都有人疼愛的!」
「在我還沒能記事的時候,家裡人就拋棄了我,媽媽帶著我寄人籬下,他們搶走了媽媽身上所有的錢,讓我們吃最少的飯,干最多的活,可卻還到處跟別人說,我們母女是倀鬼。」
「我們每天活得小心翼翼、戰戰兢兢,明明只想求個安穩,可最終還是被掃地出門,為容家背了鍋,被下放去了鄉下,受盡嘲弄和磋磨。」
眼淚砸下來,滾燙,洶湧。
戰北梟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扎了一下,陌生的感覺,讓他人生中第一次生出了絲絲自醒和悔意。
他剛剛語氣,是不是重了?
「從小到大,我只有我媽!」 容黛眼淚瘋涌,「可她為了我,死了!」
「她死前告訴我,女孩子要乖、要懂事,才會被人喜歡,只有被人真心喜歡和珍惜,才能擁有一個家,有家就能幸福。」
「我不知道被愛是什麼感覺!我只知道,我得有個家!」
「我努力過,可我得到的永遠都是別人的嘲笑和厭惡!」
「只有陳銘荊!他沒有羞辱我,在我提出聯姻時,也沒有拒絕我,他願意給我一個家!」
「那麼,就算他心有所屬又怎樣呢?」
她紅著眼,死死盯著他,眼底的執拗似野草瘋長,帶著滿身破碎,卻偏要撐出最後一點驕傲:「我不能喜歡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