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黛聽著戰北梟字字句句地質問,沉默良久,才終於看向他。
「你在我眼裡,自始至終都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戰七爺,是我容黛不能高攀,也不敢高攀的存在。」
「我允許你高攀我!」
「可我不敢啊,」容黛聲音里染上了一抹無助:「戰北梟,我討厭林雨萌,可今天看到林雨萌的結局時,我忽然有種兔死狐悲的淒涼感,今天的她,不就是明天的我嗎?」
「那時的我,可能也會像今天的林雨萌一樣,被你的人像死狗一樣拖出去,隨便丟進哪一片不知名的海里。」
她上一世的記憶,只停留在死亡的那一刻,後來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但看到今天的畫面……
她的結局也就不難猜了,不是嗎?
「容黛!不要再用夢裡的戰北梟做過的事情來定位我了,你到底要讓我說多少次,你才能相信我不是他!你更不要跟林雨萌做比較,你跟她,不一樣!」
他抬手捧著容黛的臉:「你是我捧在手心裡的人,可她是我們的敵人!她投靠霍擎,幫著霍擎利用你來靠近我,就已經是在自尋死路了。」
「哪怕我今天放過了她,霍擎也不會讓她活!不管我動不動手,她今天都沒有活路。可我動了手,就會將事態的主動權,完全掌握在我們的手裡。」
霍擎因為林雨萌才來店裡接近她,卻被戰北梟給收拾了,那霍擎就不可能放過林雨萌。
可戰北梟說的事態主動權,是什麼事態?
她這樣的腦子,想不透他說的那些複雜的情況。
戰北梟看到她眼底的疑惑,為了不讓她誤會自己,便耐著性子解釋。
「那霍擎不是個善茬,他最近屢次在我的地盤裡動手腳,都被遏制了,今天他也不是單純地想利用你來接近我,而是在試探我的底線。」
「如果我有哪怕任何一丁點的讓步,日後他就只會更加肆無忌憚,用算計你和傷害你的方式來針對我,這樣你的麻煩只會更大。」
「所以,今天這看似只是因為他要定一件衣服而引起的博弈,實則就是雙方底線的較量。」
容黛聽懂了,敵強我更強,才能壓得住對手的火苗。
可……
「你明知道他對你有敵意,為什麼還要故意當眾對我那麼好,把我牽扯其中,你……你是在給我樹敵,讓我不得不依靠你的保護嗎?」
看著容黛有些惱火的神情,戰北梟輕笑一聲。
容黛蹙眉:「你笑什麼!」
「我笑我們家小端午,考慮事情會考慮重點了,但,重點方向選錯了。」
戰北梟擠進她雙膝之間,傾身,雙手圈抱在她腰肢上,依然保持著之前身處下位的弱勢感。
「我故意讓他看到我對你的喜愛,讓他知道你對我的重要性,又下了狠手打壓他,目的就是要讓他知道,我的底線在你這裡,敢來打你的主意,下場就是斷手瞎眼。」
「這不光是在警告他,也是在殺雞儆猴。」
他神情忽然變得嚴肅:「端午,我說過,我要你!不是情人,更不是見不得光的床伴,是妻子,是人人皆知的戰七夫人。」
「可我的身份,在港城除了至高無上的權勢之外,也代表了危險。你若能乖乖聽我的話,時時刻刻都生活在我的羽翼之下,讓我保護著,我自然不擔心什麼,但你……從不是個會聽話認命乖乖女。」
他若真是乖乖女,自己或許也不會被她迷成這樣了。
戰北梟看著她的眼底,滿是無奈:「你想要自由,想要不受束縛的人生,為了掙脫我,甚至不惜動歪腦筋也要跟我鬥智鬥勇,那我就只能換種方式保護你。」
「我不殺霍擎,就是要利用霍擎告訴所有人,在我這裡,敢打你容黛主意的下場,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
容黛看著戰北梟那雙素來深邃不見底的眸子,此刻卻清明的像是帶著魔力般,將深情明晃晃的刻在眼底,仿佛快要把人的靈魂給吸進去了。
她是人,有七情六慾,有惻隱之心。
即便清楚自己所有的危險都源於眼前這個男人,可此刻,這個在旁人面前嗜血肅殺、手段狠戾的戰七爺,正姿態極低地蹲在她身前,耐心拆解所有博弈的因果,一字一句說著愛她,要讓她成為港城人人皆知的戰七夫人。
虛榮心被狠狠填滿。
有那麼一瞬,她甚至荒唐地想,書中的戰北梟,是要在港城的權力中心富貴一生的,她乾脆接住這潑天的富貴,留在港城,做一輩子被他獨寵的富太太。
可這貪婪瘋癲的念頭剛冒出來,上一世死亡的陰影,就再次將她拽了回來。
戰北梟是個隨時會發病的瘋子,那些能控制他的鈴聲,誰也不知道能存在多久。
一旦鈴聲消失,在發病的戰北梟面前,她還能有什麼活路?
戰北梟見她盯著自己的臉,陷入了長時間的恍惚,眉梢不覺挑了挑,扶著她臉頰的手,繞到她後脖頸處,輕輕一按,仰頭吻了吻她的唇角,聲音低啞又繾綣:「乖,想什麼呢,這麼認真。」
容黛回神,迎上他的眸子,語氣硬邦邦的,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戰北梟,你說得對,我的確不是什麼乖乖女。」
「所以呢?」
「所以,你可能想多了,我不會嫁給你!」
容黛深吸口氣:「我知道,事到如今,在這港城除了你之外,已經沒人敢娶我了,但無所謂,我可以一輩子不嫁人。」
戰北梟的眼神一暗,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幾分,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沉鬱:「寧可一輩子不嫁人,也不要我?」
可隨即,他眼底的戾氣散去,唇角又染上了弧度。
「呵!可是,端午,你現在說這個,已經晚了。」
容黛心頭一緊,蹙眉追問:「你這話什麼意思?」
戰北梟沒回答,只是緩緩起身,轉身走進衣帽間。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捏著一樣東西。
容黛目光落上去的瞬間,臉色一片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