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氣氛再次凝滯了一瞬。
容黛緊張不安地抬手,緩緩放在了他的鼻翼下。
可還未等感應到呼吸,就聽到躺在那兒一動不動的戰北梟忽然開了口。
微弱的呼吸,撲在她的手背上。
「端午?」
這聲音雖然不大,但周圍所有人都將注意力落到了戰北梟的身上。
容黛忙傾身,捧著戰北梟的臉:「我在……戰北梟,我在呢。」
床上的人,緩緩睜開了赤紅的雙眼。
秦風和阿濤上前一步,隨時做好了戒備,生怕七爺會忽然瘋狂,將少夫人掀翻在地。
可他們擔憂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戰北梟看著容黛的眼底並沒有嗜血的癲狂。
他用力閉了閉目,再睜開,執著地一次次看向容黛,仿佛是在不停的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看錯。
不敢置信的驚疑,惶恐不安的探測,失而復得的喜悅……
各種情緒在他眼底瘋狂交織。
最終,化作一句小心翼翼的試探:「你還活著?這是真的嗎?」
容黛還騎跨在他身上,聽著他的聲音,倏然泄力一笑,彎身捧著他的臉,眼淚大顆大顆的滴在他的臉上。
「嗯,我還活著,戰北梟,你從前世的噩夢中走出來了嗎?」
戰北梟崩潰閉目,眼眶裡的淚,也奔涌而出:「對不起,端午,對不起,我殺了你,我竟然真的殺了你,對不起……」
容黛輕輕撫摸著他的臉,低聲安撫:「我知道,你發病了,你沒有認出我。」
「可我殺了你,」戰北梟的聲音里,還是透著痛苦。
他想伸手抱住她,想確定,她是不是真的,這是不是自己做的又一場不切實際的美夢,可是,他被綁著,他挪不出手。
他觸碰不到她。
「端午……你是真的嗎?我是不是在做夢?」
容黛低頭,在他唇上輕輕吻了吻,抬頭看著他,「感受到了嗎?我是真的,我還活著,戰北梟,上一世的噩夢已經過去了。」
「可是上一世的你,死了。」
「我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你,我就是張三。」
「我喜歡你,從第一次看到你救那個小女孩兒,我就被你潛移默化的吸引了。」
「後來,隨著相處,你的身影幾乎每天都在我腦海里轉來轉去,我雖然沒有經歷過情愛,但我很確定的知道,那就是喜歡。」
「端午,你的腳鏈是我送的。」
「我還定做了一枚戒指,我想,等晚宴結束,第二天就在小白樓跟你坦白一切,跟你求婚,我想一輩子都跟你在一起。」
「可是……我殺了你。」
容黛心裡澀痛了一下。
沒想到,上一世的腳鏈,竟然是他送的。
所以,他這一世會被自己身上的鈴鐺聲吸引,也是因為上一世的因果吧。
她彎身抱住了戰北梟,唇貼在他的耳邊,輕輕呢喃:「我在那眾多敷衍的生日禮物中,挑選到了唯一一份帶著真心的禮物,雖然當時不知道那是誰送的,但我很喜歡,你知道的,對嗎?」
戰北梟無聲地點了點頭。
容黛輕笑一聲:「張三,你看,我們真的好有緣分啊。」
聽到跟上一世幾乎如出一轍的輕快的那聲【張三】,戰北梟身形僵了僵。
容黛在他耳畔吻了吻:「張三,好久不見,我很想你。」
戰北梟閉目,眼淚奪眶而出,沾濕了臉頰。
「我也……很想你,想你想得快瘋了。」
兩個人細碎的哽咽聲,夾雜著兩世的思念,在病房裡持續了很久很久。
阿健不知道七爺和少夫人到底在說什麼奇怪的話。
少夫人明明活得好好的,什麼七爺殺了她,什麼前世,什麼張三……
但看著他心中神明一般的七爺,竟然哭了,他也難受得不行,轉身走到一旁,趴在牆上小聲的嗚嗚嗚。
阿濤回頭剜了他一眼,咬牙:「你哭什麼!」
「我高興,七爺醒了。」
這話提醒了秦風。
秦風立刻推了身旁的醫生一把:「七爺醒了,快幫七爺看看,他現在情況如何?」
一句話,讓容黛緩緩收了情緒,擦乾眼淚,從戰北梟身上下來。
戰北梟心裡一慌,被綁在繩子下的手費力轉動,一把揪出了她的衣擺。
「端午,別走。」
他眼底的惶恐,分明是在害怕她走了之後,就再也回不來了,他怕他的【夢】會醒。
容黛抬手輕輕撫摸著他布滿青茬的側臉,柔聲安撫。
「不走,我就是想讓醫生給你檢查一下,你背著我來這裡不就是為了治病嗎?熬了這麼久,總算清醒來了,總要讓醫生看看啊。」
戰北梟神情放鬆了幾分,但卻依然沒有鬆手,死死拽著她的衣擺。
容黛也不勉強,就由他抓著。
醫生上前,給他做了一些檢查後,又拿著小本子,用英文詳細的詢問了許多問題。
過了足有半個多小時,才收回本子。
他對秦風說戰北梟的情況,阿濤給容黛翻譯。
因為戰北梟身體太虛弱,他不能直接進行一些心理測試,只能等他身體素質變好一些的時候,再重新確定。
但根據以往的經驗,只要闖過了那道鬼門關,解開了心中的結,病情應該是康復了。
病房裡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欣喜。
阿健抬手拍了秦風肩膀一下:「風哥,早知道少夫人這麼管用,七爺一開始治病的時候,你們就該把她帶上的。」
秦風剜了阿健一眼,這狗東西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是他不想找少夫人嗎?是七爺不讓啊!
少夫人懷著孕,七爺哪敢讓她冒險。
容黛也側頭掃了秦風一眼:「嗯,這傢伙是有些拎不清,該勇的時候不勇,不該勇的時候倒是挺會為難我。」
秦風直接跪下:「少夫人,我錯了,求您責罰。」
容黛愣了一下,隨即撇嘴:「好了,責罰什麼責罰,看在戰北梟已經沒事的份上,饒你一回,你身上都有味道了,阿健,趕緊帶他去收拾一下,再讓他去吃飯,別讓他把人熏死。」
「是,」阿健攙扶著這些天都沒好好休息過的秦風離開了醫院。
容黛回身,重新看向戰北梟:「你也餓了吧,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做。」
戰北梟攥著她衣擺:「端午,別去,我想抱抱你。」
容黛這才想起,床上的繩索還在綁著。
「阿濤,快給你們七爺鬆綁。」
阿濤剛剛就想這樣做了,他立刻上前,把戰北梟鬆開。
戰北梟的雙手一得到解放,就直接坐起身,一把將她圈抱在懷裡,臉埋在她頸窩:「端午……」
「好了,」容黛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我這不是沒事嘛。」
「可我對不起上一世的你。」
容黛笑了笑:「藥又不是你下的,我不怪你,只是可惜了,我們上一世,只差一步之遙,就能得到幸福了,卻被傅厲琛這卑鄙小人給毀了,偏偏他是書中男主,把我們的人生害得那麼慘,他卻逍遙了一輩子。」
「沒有。」
容黛愣了一下:「什麼沒有?」
「他們全都死了,上一世,所有你討厭的人、傷害你的人,我全都殺了,一個活口,都沒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