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初春,寒意刺骨。
姜彤注視著窗外的景色,遼寧的天氣很冷,裹挾著凜冽的寒風。
這是她逃離南帝的第六天。
這些年她被無數個身份牢牢裹住……
她是父母的女兒。
是厲璟辰的妻子。
是三個孩子的母親。
是下屬口中的姜總……
她都快忘了,她首先是姜彤。
那日在民政局,她坐在椅子上很久,當時她就在想,多久了?她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好好感受這個世界。
她始終活在旁人的期許和羈絆之中,換來的卻是一次次的不被尊重,她好累……她想好好給自己放個假。
沒有任何負擔的,好想逃走。
掙脫所有身份,只用她自己——作為姜彤的身份,無拘無束的去感受這個世界。
她做出了她最大膽的決定,決絕又徹底,拔掉了手機卡,切斷了所有社交和聯絡渠道。
她辦了一張新的電話卡,買了一部老年人專用的只能打電話發信息的手機。
然後去銀行取了現金,關閉網銀,關閉線上支付……
因為她想徹底消失在所有人的世界裡。
前路茫茫,她不知道她應該去哪。
腦海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離南帝,找一個無人認識,無人能尋到她的地方。
臨走之前她悄悄看了看三個孩子,將那一張張稚嫩的小臉印在心底,拿走他們的照片,當做念想。
然後她打車去了淇城。
很想和爺爺奶奶告個別。
爺爺奶奶,彤彤很長時間不能來看你們了……
離開淇城,混在清晨人來人往的汽車站人潮中,坐上去往隔壁的城鄉大巴。
她要走,就要不留痕跡的走。
不願意欠著任何人的,她嫌麻煩,所以臨走之前把欠霍玉堂的錢款全部還清。
厲璟辰找不到她或許會調查霍玉堂有沒有和她聯繫……
正如同她無法相信他和杜佩君之間是清白的,厲璟辰的心裡,肯定也藏著對她和霍玉堂的猜忌和隔閡。
為了杜絕後續糾纏,她給霍玉堂最後提了一句,她要去南方散心度假。
實則她已經打定了主意,她不去溫暖如春的最南邊。
哈爾濱。
她想到的,她要去哈爾濱。
她不敢搭乘高鐵和飛機,實名購票,人臉閘機、機場天眼……只要是厲璟辰想,他肯定能查到她去哪了。
她選擇了一種她從未乘坐過的交通方式,綠皮火車。
小時候聽爺爺奶奶說過,他們經常坐綠皮火車,而她只在電視裡見過那種老火車。
買的站票,在火車站,她很震撼,見到了和她生活截然不同的人間百態。
來來往往的人背著沉重的行囊,步履匆匆,眉眼間都是為生活奔波的滄桑和疲憊。
前路漫漫,舟車勞頓好幾天,她困得不行,只能把背包墊在車廂空地,蜷縮在一側,靠著角落昏昏欲睡,坐在她前面的是一位好心老奶奶,還給她一條毯子。
周圍時不時有人走動,她被驚醒好多次,原本想去哈爾濱來著,身體實在撐不下去了,在瀋陽就忍不住下了車。
太累了……
在附近找了一間小旅館休息兩天,東北初春的寒氣無孔不入,凍得她感冒了,去附近商場買了一件羽絨服花了兩千多。
不知道這些錢能夠她支撐多久,背著這些現金,心裡提心弔膽的……
她想租個房子,最好是有山有水,哪怕很小也沒關係,她想看看海。瀋陽地處內陸,她翻找著下火車的時候,隨手接過的地圖,將目光鎖定了大連。
這樣就算厲璟辰神通廣大查到她去哈爾濱,斷然不會想到,她又中轉輾轉變道,去另外一座城市了吧。
其實她很怕冷。
冬天她很少出門,她自己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會奔赴這麼遠的東北。
思緒回歸……
姜彤自嘲的笑了笑,鴨舌帽遮住了她精緻的臉,窗外的景色混合著凜冽的寒風,她抬起眼看向窗外。
「你……是不是姜彤?」開車的計程車司機透過後視鏡打量著她,不確定的開口。
「……」姜彤愣了一下,猛地警惕了起來。
她這麼直直的看過來,司機卻笑了笑。
「果然是你呀!你剛上車我就覺得有點眼熟,沒敢認,沒想到真是你!」
姜彤攥了攥冰涼的手指,心口一緊,「你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