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如此。」
鳳灼輕嘆，指尖赤金火焰一閃而逝。
那萬獸營修士抱著垂死的金雕痛哭，場面令人唏噓萬分。
裴霽望著滿地的狼藉，轉身對鳳灼與蒼無涯二人鄭重一禮：「此番多虧二位道友……」
「交易罷了。」
鳳灼晃著丹瓶打斷道，「裴樓主答應的事……」
「自然不會忘。」
裴霽聞言正色道：「鳳道友放心，聽雪樓承諾之事絕不食言。今晚子時秘境開啟，二位可隨我一同進入。」
說完，他轉身對身後聽雪樓修士沉聲吩咐：「傳令下去，即刻起封鎖東淵邊界，請萬獸營與斷刃盟的道友——離開。」
最後二字咬得極重，數十名聽雪樓元嬰境界修士當即列陣而出，寒光凜冽的劍鋒齊齊出鞘三寸。
見此，許則臉色鐵青，林邵陽更是妄想再拖延些時間。
他踏前一步，臉上帶笑，「裴樓主且慢！此事……」
「林盟主。」
裴霽袖袍一揮，流火劍橫亘兩人之間，將林邵陽未盡之語生生截斷。
「血斗之前，可是你斷刃盟與萬獸營親口承諾——若敗，再不覬覦東淵秘境。」
他指尖輕彈，一枚留影玉懸浮半空，投射出當日二人立誓的畫面。
繼而道：「怎麼，我聽雪樓答應了二位，今日修改血斗規則。你們卻不想遵守當日承諾嗎？」
聞言，林邵陽臉色陰晴不定，手上鎏金劍劍芒吞吐不定。
就在這時，雲層中突兀出現一道若隱若現的劍光。
威壓如山嶽傾覆，林邵陽周身靈光頓時黯淡三分。
他死死盯著裴霽，突然冷笑：「好一個聽雪樓樓主！原來早就請了玄天劍宗長老坐鎮。」
「彼此彼此。」
裴霽負手而立，眼中寒芒乍現，「無非未雨綢繆罷了。」
他抬手示意間，聽雪樓修士列成的劍陣頓時推進十步。
寒光更盛，將萬獸營斷刃盟眾人逼得連連後退。
「請——」
許則見林邵陽沒招了，突然厲聲喝道：「裴霽！你竟敢請動宗門長老，就不怕我百獸山……」
「怕什麼？」
裴霽廣袖輕拂，素衣在晨光中劃出一道白芒。
他抬眸時，眼底冷光閃爍：「當初玄天劍宗與百獸山間立約，說的是長老不得干涉弟子紛爭。可今日——」
「是請宗門長老做個見證，防的是有人不顧自己當日答應的承諾，背信棄義。」
雲層間劍光漸盛。
許則盯著那道懸而不發的劍氣，語帶嘲諷，「好一個鑽空子的本事。」
裴霽悠悠笑著，「若許道友問心無愧，又何必忌憚區區見證？」
許則按住躁動的玄影雷紋豹，終是咬牙揮手：「我們走！」
林邵陽手中鎏金法劍「啪」地入鞘。
計謀自此敗露，溫文形象是裝不下去了。
他陰鷙的目光在裴霽身上轉了一圈又一圈，終究冷哼一聲，隨許則而去。
斷刃盟修士見狀，也只得收起兵刃，如潮水般退出東淵。
血斗場霎時寂靜下來，只剩清風掠過時帶起的細碎聲響。
直至兩撥修士完全退出東淵，雲海盡頭霞光驟變。
原本游弋在空中的玄天劍宗長老劍氣忽然凝成七道金線，如北斗列陣懸於東淵上空。
裴霽見此，側首對鳳灼道：「東淵已封，今夜無人能擾。」
鳳灼抱臂而立，唇角微揚：「那便靜待子時。」
……
子時將至，聽雪樓內燭影幽幽。
裴霽一襲白衣立於星圖前，流火劍橫陳案上。
「樓主！」
一元嬰巔峰老者手持星盤疾步而入，袖袍翻卷間，星盤上銀砂瘋狂流轉，最終指向東方。
「秘境將啟，位置已確定，正在東淵淵底！」
裴霽抬眸，眼底映著燭火，如劍鋒淬了赤焰。
他尚未來得及開口，窗外忽傳來一聲幽遠劍鳴——
那聲響不似金鐵交擊，倒像枯枝折斷，又似千萬柄古劍在鞘中低顫。
清脆寂寥，卻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肅殺之意。
鳳灼原本懶散倚在窗邊，看著鳳煜自顧自玩耍，聞聲指尖一頓。
如此陣仗……
裴霽拂袖起身，流火劍自行歸鞘。
「二位道友，該動身了。」
三柄飛劍破開凝滯的霧氣。
待三人抵達東淵淵底時——
原本瀰漫的霧靄已凝結成灰白色的顆粒，如同破碎的喪幡碎片，簌簌飄落。
鳳灼眯起墨色的眸子，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輕觸懸浮的塵粒。
剎那間，一道細小的血痕在他的指尖綻開，殷紅的血珠在灰白背景下格外刺目。
——不對勁。
鳳灼心頭驀然一緊。
這些看似無害的塵埃，竟能輕易劃開他堪比金丹中期體修的體魄。
這與話本中描述的東淵秘境相差甚遠。
按照原著記載，蘇軟軟四人六年後進入此地時，這處被稱作「東淵秘境」的秘境已開啟數年。
彼時秘境與葬劍淵並無太大不同，亦遠不似現在這般詭譎，連進入秘境之前的霧氣都能夠殺人於無形。
當然，最關鍵的差異在於……
鳳灼看著霧中那座若隱若現的劍塔，瞳孔微縮。
這座劍塔……
若他沒有猜錯，便是楚雲飛得到大乘天尊劍道傳承的那座傳承劍塔。
可是，那劍塔是楚雲飛在秘境中偶然間喚醒的，為何現在便現世了？
就在此時，蒼無涯的清霜劍自行出鞘半寸，周身寒霜劍氣卻分毫不存。
他眸光微動：「此地……在壓制劍修劍意。」
裴霽聞言，流火劍出鞘。
卻見，法劍往日靈光分毫不存，沉寂如死。
見此，他試著催動靈力。
果然發現平常熾烈的劍意，方一現世，便如泥牛入海，被某種無形之力吞噬殆盡。
正當三人躊躇莫展間，霧氣忽向兩側退散，露出一條荒蕪小徑。
路上鋪著的不是石板，而是無數折斷的劍尖。
小徑盡頭離三人站立之處不遠。
順著看去，那裡立著塊殘碑，碑文被風沙蝕得只能看清四個字：
【萬劍同寂】
萬劍同寂？
鳳灼看著那殘碑，驀地想到，楚雲飛所悟劍意亦為寂滅。
劍塔因楚雲飛而出，塔中傳承亦被其所得。
那麼，今日秘境種種異樣，是否為小師兄而來？
鳳灼思索間，蒼無涯率先踏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