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無涯踏上那條鋪滿斷劍殘鋒的小徑，靴底碾過鏽蝕的劍尖，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他的步伐很穩，清霜劍懸在腰間。
鳳灼並未第一時間跟上，而是盯著他的背影，眉頭微蹙。
不對勁。
小師兄性格雖淡漠，卻向來謹慎，從不會這般貿然前行。
若是往常，他必定會等自己一同探查。
可此刻……
蒼無涯卻像是被什麼牽引著，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是傳承劍塔在呼喚小師兄嗎？
裴霽站在他身側，神色凝重。
他目光掃過小徑上堆積的斷劍，沉聲道：「奇怪……這入口與我此前進過的劍道秘境完全不同。」
鳳灼側目：「有何不同？」
他是法修，前世為丹修，從未踏足過劍道秘境。
今生來此，也是為話本中記載，楚雲飛曾得到的大乘天尊傳承。
而書中記載的秘境，卻又與如今有幾分差異。
鳳灼本就心有疑慮，此刻聽裴霽這般說，疑惑更甚。
裴霽沉吟道：「尋常劍道秘境的入口，劍氣極盛，必不可能如今日這般死寂，甚至反過來壓制修者劍意，更不會有這般詭異的霧氣。」
他指了指那些斷劍，「而且，這些劍的斷口……」
鳳灼順著他所指方向看去。
——那些斷劍的裂痕，並非平滑的切口，而是呈現出某種無序的扭曲狀。
「像是被某種劍意硬生生震斷的。」
裴霽低聲道。
鳳灼心頭一跳。
劍意震斷？
他下意識看向蒼無涯的背影。
玄袍少年依舊沉默前行，對身後的討論毫無所覺。
可他的每一步落下，那些斷劍殘骸便無聲地化作齏粉，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徹底抹去存在。
就像是寂滅劍意。
可小師兄的「寂滅」，從未曾如此詭異。
是劍塔的主人，那位不知名姓，未知尊號的大乘天尊領悟的劍意嗎？
未知帶來恐懼，秘境現況與鳳灼所知有明顯偏差帶來不安。
前世楚雲飛得到傳承，今生蒼無涯是否因劍塔提前現世而導致結果不同？
鳳灼忍不住喊了一聲：「小師兄！」
蒼無涯的腳步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只是略一抬手，示意他跟上。
裴霽深吸一口氣，道：「既然來了，總得進去看看。」
無需思索，鳳灼果斷點頭。
右手握緊赤楓，左手五指間鳳翎針嵌入，抬腳便踩上小徑。
然而，就在他踏上的瞬間，四周的霧氣驟然翻湧！
灰白色的霧靄如潮水般席捲而來，視野在剎那間被徹底遮蔽。
他猛地回頭，卻發現身後的裴霽已經消失不見，而前方蒼無涯的背影，也在霧中漸漸模糊。
「小師兄？！」
鳳灼下意識喊了一聲，可聲音卻像是被霧氣吞噬，連回音都沒有。
他們被秘境分開了。
意識到這一點，鳳灼心頭一緊。
他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赤楓劍柄上的紋路。
霧氣在周身流動，帶著某種詭異的粘稠感，被靈力盡數隔絕在身外。
鳳灼開始思索，秘境將他們分離的用意。
是劍塔中意小師兄，為防他與裴霽二人和其爭奪機緣，還是其他……？
想到話本中層出不窮的奪舍，連他自己也曾在青木幻林中遇上——
擔憂如潮水般湧來，卻又很快退去。
小師兄是誰？
十三築基，十六結丹，天生劍骨，劍道無雙。
即便這秘境真有什麼古怪，也該是對方擔心才對。
想到這裡，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張揚的弧度。
紅衣在霧氣中如火焰般鮮明，鳳灼隨手挽了個劍花，「我倒要看看，縱使你這秘境與前世有百般不同，又能奈我何？」
霧氣在他面前分開，又在他身後合攏。
不久後，青玉舟懸停在淵底上空。
四周雲霧翻湧，隱約有凌厲劍氣在虛空中游弋。
裴琰站在舟頭，目光掃過下方奔涌的靈氣，皺眉道：「就是這裡？」
此處確為東淵淵底沒錯。
秘境入口依舊在這裡，但此時卻只有一片混沌的靈氣漩渦。
既無斷劍鋪成的小徑，也不見能夠殺人於無形的塵霧，與裴霽傳訊中描述的入口截然不同。
「傳訊無誤，但入口變了。」
於穎抬手打出一道探查術法，靈光沒入漩渦的剎那，淵底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劍芒。
無數細碎劍氣如游魚般在靈霧中穿梭，卻很快又歸於平靜。
聽聞秘境入口與樓主描述有異，身後集結的聽雪樓修士們頓時騷動起來。
一元嬰修士上前：「于丹師，是否按原計劃……」
「進。」
不等修士說完，於穎打斷道，「樓主既在裡面，我們更耽擱不得。」
她轉向眾人，護身丹鼎已祭出，「所有人保持警戒，秘境異變，萬事小心。」
裴霽不在，於穎說話便等同於聽雪樓樓主。
隨著他們向前，淵底的靈氣漩渦突然裂開一道縫隙，劍氣如潮水般湧出。
於穎率先邁步，衣袂翻飛間已沒入其中。
裴琰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
就在最後一名聽雪樓修士進入後，那道縫隙悄然合攏，淵底重歸平靜。
……
一刻鐘後，鳳灼只覺眼前光影變幻，待視線重新聚焦時，已置身於一座古樸的八角石室中。
青灰色的牆壁上滿是奇怪刻痕，中央懸浮著一盞青銅古燈，幽藍的火焰無聲燃燒。
「咦？這次倒是來了個有趣的小傢伙。」
一道滄桑的聲音突然在石室中迴蕩。
循聲望去，只見燈焰中浮現出一個半透明的老者虛影，白須飄飄，腰間懸著一柄木劍。
鳳灼眸光微閃：「古燈器靈？」
與此同時，鳳煜化作的赤金火種在他體內微微顫動，紅蓮虛影層層綻放，似在戒備。
「還是修士殘魂？」
「老朽是這『九重劍閣』的器靈。」
老者笑眯眯地捋著鬍鬚，對鳳灼話中的寒意恍若未覺，「小友身上火氣太重，兼有木氣，可不像是劍修，反倒更似丹道修士。」
「九重劍閣？」
鳳灼心頭一動。
莫非他與小師兄一般，都被傳送到了那座傳承劍塔中？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依舊未放鬆警惕：「是你將我拉來此處的？這劍閣什麼來歷？可是我入秘境之時看見的那座劍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