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灼剛結束打坐，一睜眼就撞見老頭那副活見鬼似的表情。
「？？？」
他挑眉，「老頭，你這眼神是幾個意思？」
老者沒吭聲，渾濁的眼珠滴溜溜轉著，心裡噼里啪啦打起算盤。
眼前這少年可當真了不得——
上古凶植九幽噬魂藤，身具上古災獸女魃血脈的本命契約寵獸。
更別提方才意外發現的紅蓮業火，還有那團能把業火都壓得服服帖帖的不知名赤金色靈火……
如此運道，莫非……？
心緒流轉間，器靈已有了打算。
「咳咳……」
老頭裝模作樣捂著嘴乾咳兩聲，「小友啊，老夫這兒有樁天大的機緣……」
他故意拖長調子，「不知你對契約仙器可感興趣？」
能誕生器靈的九重劍閣，品階必然在仙器之上。
因而，老者口中所謂的「仙器」，自然是指他的本體。
鳳灼卻佯裝聽不出器靈話中意思，眉梢一挑，「仙器？」
他也學老者拖長音調，紅衣袖口隨意一甩，露出半截白玉般的手腕，「怎麼，老頭，你這第八層的通關獎勵，是要送我件仙器？」
「咳咳咳——」
老者這回是真被嗆到了。
枯瘦的臉皺成一團，顯然是被少年這毫不遮掩的刻薄話噎得不輕。
他拼命擠眉弄眼，試圖用眼神暗示。
仙器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可不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老夫嗎？
鳳灼見狀，忽然輕笑出聲。
少年一襲紅衣明艷如火，精緻的眉眼舒展開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生動的笑意。
他本就生得好看，這一笑更是光華流轉。
像是三月枝頭最艷的那朵海棠，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明媚張揚。
讓人移不開眼。
「老頭，」
鳳灼指尖輕點下巴，故作疑惑，「你這眉毛抖得，莫不是抽筋了？原來器靈也會抽筋嗎？」
老者聞言，一張老臉頓時漲得通紅，灰白的鬍鬚都氣得翹了起來。
他跺了跺腳，索性把話挑明：「臭小子！老夫說的仙器就是我的本體，九重劍閣！」
鳳灼眼中笑意更濃，卻故作驚訝地「哦」了一聲，「原來如此。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老頭，你這劍閣不是只允許元嬰以下修者入內闖閣嗎？我如今都金丹後期了，離破境元嬰也不遠了，又有何必要與你簽訂契約？」
自然有必要。
仙器誰人不愛？
鳳灼雖看似灑脫不羈，骨子裡卻也是個俗人。
金丹後期至金丹巔峰，金丹巔峰至元嬰初期，雖看上去簡單，卻也尚需不短時間。
更甚至，若契約九重劍閣，是否閣中作為闖閣者獎賞的眾多寶物便歸他所有？
鳳灼怎可能不心動。
他這般明知故問，不過是想套一套老者的話，想知道器靈會給出什麼籌碼來讓他契約罷了。
甚至，鳳灼也心有疑惑。
這器靈在前七重考驗時，分明沒有流露半分認主之意。
反倒因鳳灼法修的身份處處刁難，闖過第一重時便想把他扔出劍閣。
怎的到了第八重就突然轉了性子？
尋常修者或許會覺得是通過了器靈考驗，九重劍閣這才願意認主。
但鳳灼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那麼問題來了，第八重與前面幾重究竟有何不同，能讓這老頑固突然改變主意？
鳳灼指尖輕點，仔細回想方才種種。
斬殺第八重守閣者時，那半步化神的三眼六手巨人確實難纏，卻也被他一箭貫穿頭顱。
老者見此，雖顯震驚，卻也不見認主之意。
如此說來……
「莫非是方才突破金丹後期時……」
鳳灼眸光微動，餘光瞥見鳳煜身旁那朵搖曳的紅蓮，頓時瞭然。
破境金丹後期自然不足以讓這眼高於頂的老頭折服，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鳳煜。
竟是因為紅蓮業火麼？
鳳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心中已然有了成算。
實則並非只是因萬年未曾現世的紅蓮業火，而是這一樁樁一件件驚世駭俗之事累積下來，讓器靈老者看得明白。
眼前這少年豈止是天資卓絕，那一身氣運更是堪稱極佳。
縱是絕世天才，若不得天道垂憐，多半也要在半途隕落，化作他人登仙路上的一具枯骨。
可若是氣運加身，得天道眷顧，縱使天賦稍遜一籌，成仙的機率反倒要大上許多。
老者雖未明言，但對那將它遺棄的前主人寂滅劍尊，實則怨念頗深。
當年寂滅劍尊飛升在即，自覺九重劍閣於己無用，竟強行解除契約，將其遺落下界。
美其名曰，「為下界劍修留一份機緣」。
自然，這般舉動，在旁人眼中是慷慨無私。
可對老者而言，卻無異於一場背叛。
須知仙器神器皆有靈性，擇主之時既要看天資潛力，也要權衡利弊。
老者亦如修士一般，對那上界仙域心懷嚮往。
可寂滅劍尊飛升之時，未帶它同往。
若只是如此，老者也不多言。
因九重劍閣誕生伊始，便是為修士歷練而生。
可寂滅劍尊契約九重劍閣時，已是金丹巔峰修為，不久後便突破元嬰，劍閣對其成仙路上的幫助並不算大。
可怪就怪在，寂滅劍尊將九重劍閣本體與他留在下界的傳承劍塔強行綁定了。
那傳承劍塔雖是仙器，卻因初成不久，尚未孕育出完整器靈。
其本能便是為寂滅劍尊尋覓合適的傳承者，若感應不到符合條件之人，寧可永世沉寂。
可以想見，在劍塔未誕生器靈的這漫長歲月里，老者獨自守著空蕩蕩的劍閣，該是何等孤寂。
更可恨的是，九重劍閣的規矩，不止對外來修者極為嚴厲，對器靈本身都限制頗多。
若無闖閣者，老者連劍閣內部都不得踏入，只能終日困守在那方狹小的石室之中。
這也是為何，鳳灼方一入塔，便能看見他的原因。
而今日，老者再次作出抉擇。
終究是上界的吸引力於其太大。
他之意識自九重劍閣中誕生的那一刻起，便對修士們口中那個霞光萬丈、仙氣繚繞的仙界心馳神往。
近萬載光陰過去，時至今日，初心仍未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