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道盛典結束後,各宗修士已陸陸續續離開紫陽丹宗。
待到如今,連太一神宗的丹修隊伍也返回了宗門,只餘下為南宮棠拔除天道怨念的斷岳真人,以及雲逍子師徒五人仍暫居於此。
凌霜華難免發幾句牢騷:「這丹宗也忒不講究了!」
「離小師弟奪得盛典魁首都快一周時間了,答應好的《萬丹圖譜》到底要拖到什麼時候才肯拿出來!」
若是平常在逍遙峰上,夜無痕或許還會出聲安撫幾句。
但此刻他實在不敢去觸師妹的霉頭,生怕凌霜華一個拐彎,又把話頭引到自己那位鑄岳宗友人身上。
鳳灼正在內室煉丹,唯有一旁剛練完劍的蒼無涯將一本《清心咒》輕輕推到她面前:「師姐,靜心。」
果然,蒼無涯這一接話,凌霜華立刻有了談天的由頭。
她把那本《清心咒》又推回蒼無涯手裡,眼中滿是好奇:「蒼師弟,師姐可否問問,你是怎麼意識到自己喜歡小師弟的?」
也難怪凌霜華好奇。
蒼無涯素來一副清冷疏離、仿佛與塵世情愛絕緣的模樣,誰能料到他年紀不過二十,便已與人結下道侶契約?
蒼無涯如實道:「是在一處幻境之中。」
寂滅劍尊專修寂滅劍意,生前更是大乘境尊者,他留下的傳承考驗,對當時不過築基修為的蒼無涯而言,不可謂不艱難。
其中一重考驗正是煉心幻境,旨在檢驗蒼無涯的向道之心。
荒謬的是,這幻境的考驗竟有幾分似「無情道」,要求修者一心忠於劍道,其他情感皆需淡化、割捨。
因此,在幻境中,蒼無涯需經歷「弒父」、「殺妻」。
那時,蒼無涯對於父親的認知,尚處於「親父弒母」。
故而,這「父」自然由師尊雲逍子替代。
可這「妻」,連蒼無涯自己都未曾料到,竟會是剛拜入逍遙峰不久的小師弟鳳灼。
彼時,蒼無涯並不全然認可寂滅劍尊的傳承理念。
他向道之心從來堅定,他之劍道,亦幾乎從不曾遭遇瓶頸。
自信驕傲至此,又怎可能認可寂滅劍尊理念,認為唯有摒棄其他情感,才能更進一步?
故而,那幻境最終只讓蒼無涯意識到自己對鳳灼存了份隱秘的心思,至於「弒父」、「殺妻」這兩項要求,他一項未做。
誰知反倒陰差陽錯,得到了那已生出靈智、掌管寂滅劍尊傳承的劍塔的認可,最終成功獲得劍尊傳承。
當然,蒼無涯只將寂滅劍尊對於寂滅劍意的經驗心得作為參考,至於其他如對「無情劍道」的參悟,卻是壓根不屑一顧的。
蒼無涯剛講完,恰逢鳳灼收丹。
他一出丹房,便見道侶手中那本《清心咒》,不由笑道:「小師兄這《清心咒》到底存了多少本?猶記得當年我初入逍遙峰,你也給了我一本《清心咒》。」
說完,迎著凌霜華好奇的目光,鳳灼又轉向眾人道:「方才毒痕道君傳訊,言明南宮棠已於今日甦醒,他也能放心將外孫女交予葉師弟照料,這便來替我們催一催《萬丹圖譜》之事。」
鳳灼這一打岔,凌霜華頓時忘了要追問什麼。
「那我們快些去尋毒痕道君!」
她頗有幾分興奮:「有道君出面,想來紫陽丹宗也不好再拖下去了!」
「待回了宗門,我定要和各峰的師兄師姐們好好約上幾場切磋!在這丹宗,非但時時處在各大能的神識注視下,連個能痛快過招的對手都沒有!」
確實,鳳灼心底也有些許不耐了。
在大能們的神識嚴密監視下,連與道侶之間親近一二都頗受拘束!
縱使鳳灼並非縱慾之人,可終究年輕力盛,心愛之人又日日相伴在側,又怎可能全然沒有半點旖旎心思?
雖然事後難免渾身酸痛,某處尤甚,但行那事之時的極盡歡愉,卻是做不得假的。
「不必去尋了。」
凌霜華剛興沖衝要往外跑,雲逍子便到了:「為師去尋毒痕便是。你們若無事,不妨去毒瘴林探望南宮棠。」
這樣也好,由弟子出面終究差了輩分。
雲逍子這個師尊親自去談,若是言語說不攏,武力「交流」一番也未嘗不可。
「是,師尊。」
南宮棠出了這樣的事,毒痕對宗內弟子已存了幾分戒心。
鳳灼一行到來時,毒瘴林那座小木屋中,唯余葉青羽一人在旁照料。
見到鳳灼與蒼無涯,南宮棠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葉青羽輕輕按住。
「南宮道友且安心躺著。」
鳳灼也連忙擺手:「那天道怨念侵蝕修士神魂,又在道友體內盤踞數月,怕是需要好生調養一段時日。」
南宮棠自己也清楚身體的狀況。
她一醒來,毒痕便將前因後果盡數告知。
鳳灼與蒼無涯乃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又如何能不心存感激?
因此在葉青羽的攙扶下,南宮棠半坐起身,鄭重地向二人拱手:「此身性命,皆托於二位道友……咳咳……若日後道友有所需……咳咳……南宮絕不推辭!」
「南宮道友不必如此。」
鳳灼遞了個眼神給葉青羽,示意他將南宮棠扶好:「紫陽丹宗已允諾兩個紫陽秘境的名額予我與小師兄,算作拔除道友及楚紅綃身上天道怨念的酬勞。」
「道友若要謝,該謝斷岳師祖,亦該謝你的外祖父毒痕道君。」
毒痕代南宮棠應下紫陽秘境的名額,宗門既已有所付出,自該從毒痕處獲取相應的回報。
「自然都該謝。」
在葉青羽的安撫下,南宮棠那口氣終於順了過來:「我眼下幫不上斷岳尊者什麼,對外祖父,也辦不到什麼。」
「思來想去,似乎也只能為二位道友做些什麼,聊表心意了。」
「南宮道友有這番心意自是再好不過。」
夜無痕見兩位師弟所交的友人如此重情重義,也為他們感到高興:「不過若真要報答,還是先將身體徹底養好才是。」
鳳灼亦含笑附和:「正是如此。若真有需你相助之處,我定不會同你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