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散盡,懸於雲端的鳳棲蒼梧重歸靜謐。
一些本想多留幾日敘舊的親朋長輩,見過這對新婚道侶眼角眉梢間流轉的情意,便都含笑告辭,將空間留給了二人獨處。
故而,城中除了到處亂竄的焱魃與鳳煜,以及那些留下處理雜事的紙人,便只剩鳳灼與蒼無涯。
這日午後,鳳灼在丹房折騰一張新得的丹方,蒼無涯則在隔壁靜室打座入定。
忽聽丹房方向傳來一聲悶響,似是什麼東西炸開,緊接著是玉器碎裂的清脆聲響。
蒼無涯睜眼,瞬息已至丹房門口。
只見鳳灼站在一地狼藉中,手中托著幾顆坑窪不平、色澤混濁的丹丸,正對著窗外天光仔細端詳。
他臉頰罕見沾上些黑灰,法衣袖袍也燎破了一塊,神情卻專注得很,甚至帶著點興奮。
顯然是炸了爐。
不過造化鼎是神器,並無甚大礙,倒是牆角一隻插著梅枝的青玉瓶,被炸爐產生的氣浪掀翻,磕碎了一角。
「成功了?」蒼無涯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那幾顆怪模怪樣的丹丸上。
顯然,他知道鳳灼這幾日在倒騰什麼。
「勉強成了三顆。」
鳳灼轉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諦聽獸難尋,合適修為的諦聽獸便更加難找。《無名丹經》中所載真言丹用的是金丹境界諦聽獸鱗片,我用得卻是元嬰。」
「好在托造化鼎的緣故,雖元嬰境鱗片藥性烈了些,可到底煉製成功了,只是最後成丹難免難看些。」
真言丹,無名丹經中並不入品階的丹藥。不過不入品階,卻並不意味著這種丹藥好煉製。
真言真言,自是能讓人開口說真話的丹藥。
不過丹經上記載,因著煉材用得金丹境諦聽獸的鱗片,真言丹只對金丹境及以下修者有效。
今日鳳灼用了元嬰境的,不知最後是否能對元嬰修士起作用?
說著,他拈起一顆遞到蒼無涯唇邊:「嘗嘗?」
丹丸表面凹凸,泛著辨不清顏色的斑駁光澤,看著實在不算可口。
蒼無涯垂眸看了一眼,張口含住。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奇異的氣流直衝丹田,隨即緩緩散入四肢百骸,帶來一種微妙的通暢感。
可除了這,便再無其他。
「如何?」鳳灼湊近些問。
「尚可。」
(請記住 追書就上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說的是味道。
蒼無涯頓了頓,又補充道,「似乎……沒什麼作用?」
見小師兄吃了,鳳灼頓時眉開眼笑,自己也吞了一顆,感受片刻,確實沒感受到什麼,點頭道:「是了,到底用錯了材料,還炸了爐。」
本就是隨意而為,鳳灼也不在意自己辛苦煉製出的真言丹並無藥效。
只是注意到蒼無涯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他抬手抹了抹,「沾到什麼了麼?」
蒼無涯沒答,只伸手,用拇指指腹輕輕擦過他鼻樑上那點黑灰。
指尖溫熱,動作自然。
鳳灼由他擦著,目光卻落在他微動的喉結上,忽然起了點頑心。
他抬手,將剩下那顆丹丸塞進蒼無涯手心:「這最後一顆給你收著。」
「做什麼?」
「紀念呀。」
鳳灼笑得狡黠,「紀念我第一次煉出這麼丑的丹藥,也紀念……」
他拖長聲音,指尖在蒼無涯掌心那丹丸上點了點,「自我煉丹以來,也是第一次炸爐呢。」
蒼無涯握攏手掌,真將那顆斑駁的丹丸收進袖中,放入儲物戒了。
鳳灼歪頭,笑得更開心了。
「不嫌丑?」
「不嫌。」
蒼無涯看他一眼,既是鳳灼煉製,自然如何都是好看的。
他又瞥向牆角那堆碎片,「瓶子怎麼辦?」
鳳灼這才想起被殃及的玉瓶,「啊」了一聲,跑過去蹲下,撿起幾片較大的碎片,拼了拼,惋惜道:「這隻瓶子還是師姐上次送來的……」
凌霜華雖為女子,卻是個爽快的體修,平日並無這般侍弄花草的趣味。
只是見自家小師弟生得金貴少爺模樣,又是西域第一大家族出身,疑心鳳灼有這樣的興趣,特地送了個玉瓶來。
……雖然鳳灼並無這般趣味,玉瓶中花草最後都是丹青幫忙照看與更替。
蒼無涯也走過來,在他身旁蹲下,拾起一片碎玉看了看:「能補。」
「你會補?」
「試試。」
蒼無涯說著,指尖凝出一縷極細的冰藍靈力,如同絲線,小心翼翼地穿入碎片邊緣。
他神色專注,動作穩而輕,將一片片碎玉慢慢拼接起來。
蒼無涯到底兼修煉器一道,雖然多煉製些劍形法寶,但玉瓶本也算不上太高深的法寶,修補起來確實不算太難。
鳳灼便托著腮在旁邊看。
陽光從窗外斜斜照入,落在蒼無涯低垂的睫羽與專注的側臉上,映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蒼無涯將最後一片碎玉歸位,靈力絲線無聲收束,那隻青玉瓶已完好如初地立在掌心,只余幾道細若髮絲的白痕,宛如冰裂梅花。
「好了。」蒼無涯將瓶子遞給他。
鳳灼接過,對著光轉了轉,驚嘆:「真補好了!」
他將那枝在炸爐風波中倖存的梅重新插回瓶中,擺回原處,退後兩步端詳,越看越滿意。
回頭時,卻見蒼無涯仍蹲在原地,正低頭看著自己指尖。
方才修補玉瓶時,有一縷過於鋒銳的靈力迴旋,不慎在指腹劃開一道極細的傷口,滲出一粒血珠。
煉器師以靈力熔鑄煉材,偶被自身靈力所傷,並非奇事。
只是蒼無涯煉體有成,尋常難傷,這般細微創口,反倒少見。
鳳灼蹙眉,拉過他的手,想也沒想便低頭,舌尖輕輕舔過那道細痕。
溫熱濕潤的觸感掠過指尖,蒼無涯指尖微微一蜷。
血珠沒了,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鳳灼抬起頭,眼裡帶著點得意:「好了。」
蒼無涯沒說話,只反手握住鳳灼的手腕,將人拉近,低頭吻住了他。
吻得很輕,卻很深,帶著毫無保留的親昵。
窗外雲海舒捲,陽光正好。
遠處隱約傳來焱魃跑過傳來的鈴鐺聲,叮叮噹噹,歡快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