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太一神宗,六人並未在宗內其他地方多駐足,而是一路往逍遙峰去。
不多時,由夜無痕帶頭引路,就把鳳灼等人帶到了一處清幽的院落前。
「二位先在此歇息。」
夜無痕溫聲道,「若有需要,搖一搖院中的鈴鐺,自有雜役弟子上山來。」
震極抱拳道謝,林楓晚也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凌霜華則朝她擺了擺手:「好好歇著,晚些我來找你。」
安置好客人,三人轉身離開。
走出客院,凌霜華腳步一頓,看向鳳灼和蒼無涯:「師尊知道你們回來,一早就在等了。」
「一早?」
鳳灼挑眉:「他不是向來睡到日上三竿?」
凌霜華「嘖」了一聲:「這不是聽說你們回來了嘛。」
夜無痕在旁邊輕咳一聲,沒說話,但唇角微微彎著,顯然也不太相信雲逍子這般說辭。
四人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處不甚起眼的木屋前。
木門半遮半掩著,裡頭隱約傳來哼哼唧唧的調子,像是在哼什么小曲兒。
凌霜華一把推開門:「師尊,蒼師弟和小師弟回來了。」
院子裡,身著灰白道袍的雲逍子正躺在竹椅上曬太陽。
聽見動靜,他懶洋洋地睜開眼,「回來了?」
雲逍子坐起身,理了理衣袍,露出那張老了也仍存幾分顏色的俊臉。
鳳灼彎了彎唇角:「師尊。」
蒼無涯也跟著喚了一聲。
雲逍子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點點頭:「嗯,出去一趟,瞧著精氣神不錯,比之結道大典那日也不差。」
他說著,目光在鳳灼臉上停了停,「看著瘦了些。」
又看向蒼無涯,瞭然笑道:「灼灼這是把吃不完的都丟給無涯了?」
築基之後雖可辟穀,但鳳灼和蒼無涯沒有刻意斷去口腹之慾,雲逍子也知道這一點。
小兩口之間的事,倒沒有必要再多問。
雲逍子朝院中的石凳抬了抬下巴:「坐著說吧。好些年沒回宗了,結道大典那日又隔得遠了些,也一直沒好好瞧瞧你們。」
無需多言,凌霜華已自尋了個石凳坐下,還順手幫鳳灼、蒼無涯拂了拂凳上的浮灰。
待鳳灼和蒼無涯走近,凌霜華便迫不及待問道:「雲家那位修士,可打過了?」
若敗了,可得把潛龍榜第十四的位置給拱手讓出去了。
鳳灼點頭:「打過了。」
「那就好。」
凌霜華眉頭一挑,又轉向蒼無涯,「跟著你們來的那個震極呢?他是潛龍榜第十三,正好排在你們前面。」
「既然隨你們一同回了太一神宗,想來也是切磋過了,可也贏了?」
蒼無涯點頭。
凌霜華眼睛一亮,等著他往下說。
蒼無涯便又補了兩個字:「贏了。」
然後呢?
凌霜華等了一會兒,確認蒼無涯就只打算說這兩個字,忍不住感慨:「蒼師弟,你這惜字如金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贏了?怎麼贏的?打了多久?對方什麼路數?你倒是說說啊。」
蒼無涯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轉向鳳灼。
鳳灼正低頭忍著笑,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對上那雙平靜的眼睛,終於沒忍住彎了彎唇角。
「二師姐,」
鳳灼開口解圍,「震極是體修,氣血如龍,拳法剛猛,我和小師兄先後和他切磋過,打了挺久的。」
凌霜華「嗯」了一聲,又看向蒼無涯。
蒼無涯便也「嗯」了一聲。
凌霜華:「……」
「小師弟。」
凌霜華眉頭一挑:「合著你和蒼師弟待久了之後,你非但沒帶動蒼師弟多說兩句,反倒被他帶得也不愛開口了?」
鳳灼微微一怔,隨即失笑:「有嗎?」
夜無痕在旁邊輕咳一聲,溫聲道:「好了,震極道友人就在太一神宗。你若想知道當日切磋詳情,直接去問本人便是。」
凌霜華眼睛一亮:「這倒是個法子。」
她頓了頓,又嘟囔了一句:「不過若震極道友也和蒼師弟、小師弟這般寡言少語,那可怎麼辦?」
雲逍子靠在竹椅上,插了一句:「那你便多問幾遍。」
凌霜華認真想了想:「……有道理。」
鳳灼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蒼無涯站在他身側,依舊是那副寡言的模樣,但神情也比之在外人面前時柔和了幾分。
「對了大師兄。」
鳳灼忽然想起什麼,「潛龍榜第十二位,符九沅符師兄,你可認識?」
夜無痕微微頷首:「認識的。此人當年在宗內也同你和蒼師弟一般風頭無兩。」
「只是你二人與他年紀差了足足三十,宗門每逢十載又要開山收徒,你們不曾打過照面,倒也正常。」
他頓了頓,溫聲補充道:「不過真要論起來,你們不該喚他師兄,得喊一聲師叔。」
夜無痕解釋說:「符師叔是清渡尊者的關門弟子。清渡尊者乃陣峰峰主玄機道君的師尊。按輩分算下來,符師叔與我們師尊是同輩。」
「對,我也記得此人。」
凌霜華在旁邊插話,「當年我還是個黃毛丫頭,連靈根都還沒覺醒。那會兒卻正是符師叔風頭最盛的時候,宗里宗外到處都有人提他的名字。」
「不過後來,大概就是蒼師弟剛被師尊領回宗門那陣子,符師叔就開始常年閉關了。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回,關於他的名聲也就慢慢淡了。」
鳳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倒是沒想到,那個排在自己和小師兄前面的符修,竟然要比他們高出一輩。
「符師叔如今可還在宗門?」鳳灼又問。
夜無痕想了想:「確實有些日子沒聽到符師叔的消息了。不過他素來深居簡出,常年閉關,如今應當還在陣峰。」
他看向鳳灼:「你們想去尋他切磋?」
「嗯。」
鳳灼點頭,沒有隱瞞,「潛龍榜前十,修為俱在煉虛以上。我和小師兄如今修為到底只是元嬰,和他們對上底氣還差了些。」
「離化神又還差些契機,便想著趁這段時日,先把第十二和第十一挑了。等這兩塊骨頭啃下來,再安心尋化神的門路。」
這話說得坦蕩。
夜無痕聽著,眼底浮起一絲笑意:「倒是個踏實的路子。」
鳳灼沒接話,只是彎了彎唇角。
他心中其實有數。自己化神的契機,與那最後一位尚未了結的「舊人」脫不開干係。
可這「舊人」如今尚在何處,鳳灼心裡也沒底。
至於小師兄……他偏頭看了身側那人一眼。
蒼無涯的劍道境界已經足夠,法則也多有領悟,只差靈力積累與那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火候」。
而這火候要熬多久,誰也說不準。
夜無痕也沒多問,反而溫聲道:「那我待會兒托人去陣峰那邊問問。若是符師叔還在宗門,便知會你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