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五日，夜。
鳳灼和蒼無涯正坐在客棧房中，桌上擺著那兩枚已經合二為一的蒼雷碎片。
奇怪的是，除了各自身前的一杯茶，旁邊竟還有一杯熱氣裊裊的茶水。
像是在等著什麼人一樣。
地藏幽蘭始終藏在鳳灼的袖中。突然，它花瓣微微顫動，給鳳灼傳音道：「主人，他來了。」
鳳灼抬眼，彎了彎唇角。
「墟玄前輩，既來了，便請喝茶。」
話音落下，一道身影從牆角的陰影中緩緩浮現，正是那日主動透露段塵消息的老者。
墟玄站定，目光掃過桌上那多出來的一杯茶，又落在鳳灼和蒼無涯臉上。
他們早知道自己是誰？
墟玄原本準備好的一套說辭，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他本想先擺擺架子，讓這兩個年輕人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人物，再慢慢拋出條件，換得兩枚殘片。
可眼前這情形，分明是他還沒進門就被人看穿了底細。
墟玄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你們早知道我要來？」
鳳灼彎了彎唇角，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墟玄沒有坐。他站在原地，目光在鳳灼和蒼無涯之間來回打量，又看了看桌上的蒼雷碎片，以及多出來的那杯茶水，忽然嘆了口氣。
「罷了，想來是早就知道的。」
他說著，語氣里那點刻意端著的架子已經散了大半，「看來我原先準備的那些說辭是用不上了。」
「不過我還是好奇。」
墟玄在桌邊坐下，坐姿倒是端正，「你們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鳳灼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什麼時候知道的？墟玄前輩是指什麼？」
他重複了一遍墟玄的問題，彎了彎唇角，「如果是指你就是自己口中那個幫助段塵煉器的前輩的話，其實從見到你的第一面大概就猜到了。」
「我契約有一朵地藏幽蘭，看見你的第一眼，它就告訴我你是殘魂。」
鳳灼目光玩味：「一個偽裝成散修盟煉器師的殘魂，還專門告訴我們一些和段塵相關的消息。」
「前輩覺得，在此前提之下，前輩的身份還很難猜嗎？」
墟玄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地藏幽蘭啊……」
這等神植，尋常修士連見都難得見上一面，這兩個年輕人手裡竟契約有一朵。
鳳灼繼續道：「後來你一路跟著我們回客棧，也被地藏幽蘭感知到了。」
「那時候我們就確定了，你不是什麼老煉器師，你是段塵右手腕上那道印記里的殘魂。」
墟玄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竟連段塵右手腕上有個印記都知道。
果然，這兩人一開始找段塵煉器，就是有所預謀的。
墟玄看向鳳灼，又看向一旁始終沉默的蒼無涯。
這黑衣劍修自他進門後沒說過一句話，眼神也始終落在鳳灼身上，卻無端讓墟玄覺得危險。
「至於為什麼知道你是墟玄……」
鳳灼笑意吟吟：「其實在你出現之前，我和師兄就請教了玉衡前輩，知道了殘片乃是蒼雷碎片，生前擁有者是墟玄前輩您。」
「也是因此，我們在散修盟內找到不少關於前輩您的記載，確定了段塵的煉器手藝正是傳承於您。」
墟玄聽完，也只能沉默了。
「原來如此。」
他搖了搖頭，語氣無奈：「還真是狡猾啊，被你們兩個小輩耍的團團轉。」
鳳灼和蒼無涯都沒有接話。
墟玄則看著他們兩個，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兩個年輕人，比他想像的難纏得多。
墟玄原本以為自己是來談判，是來拋出籌碼，是來掌控局面的。
可現在他才發現，從始至終，掌控局面的都是對面這兩個人。
他們早就知道他是誰，甚至可能猜到他和段塵之間出了些問題，所以根本不急。
急的只有他自己。
墟玄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最後的不甘咽了下去。
「所以這五日，你們反倒一直在等我？」他問。
墟玄原先計劃，是五日前主動透露段塵的一些信息，讓鳳灼和蒼無涯好奇。
有了好奇心，自然就會去探究。
這樣一來，墟玄和他們接觸就不顯得突兀。
「算是。」
鳳灼點點頭：「原先是想著，你會帶人主動找上門，或者乾脆一點，直接把殘片偷走。」
「可五日過去，你沒有一點動靜。今日你又主動來找我們，還以這樣的態度光明正大的現身，想來是你和段塵之間出現了什麼問題吧？」
鳳灼指了指桌子上的蒼雷碎片，「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問題，但知道你想拿回這些碎片就夠了。」
「而你不主動來，我們也不會去找你。畢竟急的可不是我們。」
墟玄沉默了。
鳳灼說的不錯，急的不是他們，是他。
他活了幾千近萬年，到頭來，被一個元嬰巔峰的小輩拿捏得死死的。
墟玄忽然有些想笑，卻笑不出來。
「行。」
他說，語氣徹底放平了，像是對平輩說話那樣，「那我也不繞彎子了。」
墟玄目光認真：「我死後陰差陽錯成了蒼雷的器靈，只是本體被天劫劈成七塊，在沒找齊之前，我沒法離開段塵。」
「而段塵也怕我湊齊本體之後離開，怕失去我這座靠山，他不再願意幫我湊齊殘片，所以我來了。」
墟玄：「我需要你們手上的殘片。作為交換，我可以指點你們煉器，甚至可以幫助你們對付段塵。」
他說完，目光在鳳灼和蒼無涯臉上掃過，等著他們的反應。
可兩人還是沉得住氣。
就像前面說的，著急的不是鳳灼和蒼無涯，而是墟玄。
墟玄等了片刻，終於忍不住道：「你們一開始就知道段塵的身份吧？」
「刻意隱瞞修為，裝作囊中羞澀去找他煉器，總該是和他有什麼過節？」
「猜得不錯。」
既然如此，鳳灼也敞開天窗說亮話：「我和他確實有一樁因果尚未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