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灼的問題如果被墟玄知道了，他能給出明確的答案。
墟玄只是一縷殘魂，雖然因緣巧合成了本命法寶蒼雷的器靈，但現在連本體都不全。
街角的暗處，墟玄望著客棧樓上那扇剛剛合上的窗戶，心中已經在盤算該如何說服鳳灼和蒼無涯，讓他們願意與自己合作。
墟玄已經不相信段塵了。
作為蒼雷的器靈，他自然能在一定範圍內感知到自己本體碎片的存在。
半月前的交換會上，墟玄先是察覺到那枚更大殘片的氣息，當即就讓段塵去拍下。
誰知中途遇上出價十萬上品靈石的鳳灼。
但那一刻，墟玄的心情並不糟糕，反而是狂喜的。
因為他感知到了另外一枚殘片的氣息，正在和段塵競價的鳳灼身上。
區區十萬上品靈石，墟玄當時想著。
得知道，當年他渡大乘雷劫，本命法寶蒼雷被天雷正正好劈成七塊。
除了他殘魂附身的一枚，其餘六枚具不知所蹤。
可這些年來，隨著段塵修為的提升，也陸陸續續幫墟玄找回四枚，如今交換會上那兩枚，正是最後的兩枚！
只差這一步，墟玄就能徹底恢復自由。
再不必受限於段塵，不必困在段塵手腕那道印記里。
最重要的是，墟玄能夠繼續修煉，日後還有可能以器靈之身再登仙途。
這讓墟玄怎能眼睜睜看著那最後兩枚殘片從自己眼前飛走？！
可段塵最後竟然沒有拿下那枚殘片！
十萬上品靈石，只是區區十萬上品靈石！
事後段塵給出解釋，說帶的靈石不夠，又保證會全力找到當日交換會上那三人。
墟玄聽了，沒有多說什麼。
他也想著，既是磐雲城內修者，又知曉三人的修為、身形，再怎麼也能把人找到。
可這十五天裡，段塵的所作所為，讓墟玄越來越難以自欺欺人。
找人？嘴上說著找，實則每天煉器、會客、修煉，一樣不落。
甚至於段塵還能忙裡偷閒，找到時間睡覺休息，唯獨打聽那三個人的下落這件事，遲遲沒有動靜。
墟玄催段塵，他便敷衍幾句，轉頭繼續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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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墟玄哪裡還猜不到段塵心裡那點盤算？
三個人而已。段塵怕不是找不到，而是不想找。
他怕墟玄湊齊本體碎片後離開，怕失去這座靠山，怕這麼多年的倚仗一朝落空。
墟玄沒有揭穿。
只是從那一刻起，墟玄開始自己想辦法。
今日鳳灼和蒼無涯上門取法寶，墟玄第一時間便感知到那兩枚碎片就在他們身上。
彼時，墟玄也慶幸自己曾留了個心眼，沒告訴段塵他能夠短暫脫離印記。
所以，墟玄化作個老者模樣，帶上自己生前的煉器師玉佩，瞞著段塵，找上了鳳灼和蒼無涯。
那些話，是墟玄故意說的。
他得讓那鳳灼和蒼無涯對段塵起疑，要讓他們知道，段塵身上藏著秘密。
如此，等墟玄親自在鳳灼和蒼無涯身前現身的時候，他們才不會太過意外。
一路跟著兩人回客棧，也是記住住處，還能夠再找到機會脫離段塵，親自和鳳灼、蒼無涯談談。
談條件，談交易，談一切能讓兩人願意把碎片交給他的可能。
墟玄活了這麼多年，最不缺的就是籌碼。
他可以如指點段塵一般，指點鳳灼和蒼無涯煉器，甚至可以主動幫他們反過來對付段塵。
回到散修盟器閣，段塵坐在案後，手裡翻著一本煉器心得，目光卻時不時飄向自己的右手腕。
方才鳳灼和蒼無涯離開的半個時辰里，他叫了墟玄兩次，卻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這明顯不對勁。
可墟玄在本體沒能恢復完全之前，不是不能獨自離開他麼？
段塵垂下眼，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他猶豫了一下，再次開口，語氣如常：「墟玄前輩，方才那本《熔煉紀要》里我有一處不明白，想請教你，不知現在是否方便？」
話音剛落，墟玄蒼老的聲音便在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懶洋洋的不耐：「哪兒不明白？」
段塵微微一怔。
他壓下心底那點異樣，翻開書頁，指著其中一行：「這裡，說火候要三起三落，我不太明白具體怎麼操作。」
墟玄也壓根不慌，掃了一眼就開始講解起來。
雖然語氣平平，但講得詳細，講得耐心，和往日並沒有任何不同。
段塵聽著，心底那點不安漸漸散了。
講解完，墟玄隨口道：「還有別的？」
段塵搖頭：「多謝前輩，暫時沒有了。」
墟玄「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似乎又要安靜下去。
段塵忽然又開口：「前輩，方才我叫了你兩次，你都沒應。」
識海中安靜了一瞬。
隨即，墟玄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悅：「怎麼？我歇會兒都不行？」
段塵連忙道：「不是，我只是擔心前輩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擔心什麼？」
墟玄打斷他，「我試著把感知本體殘片的範圍擴大了些，耗損有些嚴重，多數時候得沉睡著養神。聽不見你叫，有什麼奇怪的？」
段塵微微一怔。
墟玄繼續道：「你當知曉，殘片離我越遠，我感知起來越費神。這半個月你什麼都沒找到，我不自己多試試，指望誰？」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甚至還帶著幾分埋怨。
段塵的眉頭鬆了松，神色里那點疑心也淡了幾分。
「前輩辛苦了。」他說。
墟玄冷哼一聲：「辛苦？我辛苦什麼？辛苦你半個月連三個人都找不到？」
段塵沒有接話。
墟玄卻又道：「怎麼？我不催你，你反倒不自在了？非要我每天問一遍才安心？」
這話問得刁鑽。
段塵若說「是」，顯得自己心虛。若說「不是」，那墟玄今天安靜些，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段塵沉默了一息，最終只是道：「前輩多慮了。」
墟玄「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段塵低頭繼續翻那本煉器心得，神色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墟玄則更加確定自己要離開段塵，另尋鳳灼和蒼無涯合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