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轟鳴聲響,腳下冰層開始震顫。
「靈潮已至。」
雲家帶隊長老睜開眼,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話音落下,一股肉眼可見的靈力洪流裹挾著極寒之氣直衝雲霄。
靈力濃郁至極,白茫茫的一片,近乎將整片冰原都籠罩其中。
五大家族的長老各自退開,年輕弟子們魚貫而入。
鳳灼四人隨雲家隊伍一同進入,甫一踏入,刺骨的靈力便如潮水般湧入體內。
緊跟在雲家之後的正是趙家。
他們的情況卻不樂觀,被帶來的金丹弟子們經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靈力流,臉色當即一白,實力略差些的竟是當場噴出口血沫。
元嬰修士們同樣有些接觸不良。
如凌霜華之列,她剛一踏入,就覺無數細針同時扎入血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她身旁的夜無痕亦然,雖修為高些,但靈力入體的瞬間也是眉頭緊皺。
「怎麼回事?族中長輩不是說過,前幾次元嬰弟子們得行到中間地段才會覺出壓力嗎?怎麼此次……」
有雲家弟子犯嘀咕。
「應當是此次靈潮蘊含靈力較以往更為濃郁?」
又有弟子答道答案為何,既已入了寒淵他們也無需在意,只管借靈潮提升自己便可。
「大師兄,二師姐,你們先在這裡適應。」
鳳灼環顧四周,雲家幾個元嬰境界的弟子都因這過於濃郁的靈力不得不停步,正好與凌霜華、夜無痕二人作伴。
「我和小師兄往更深處去試試。」
凌霜華點點頭,臉色雖然發白,眼睛卻極亮:「去吧,別管我們。」
兩人沒有多留,身形一縱,便朝寒淵更深處掠去。
靈潮越往下越狂暴。
中間地段的靈力流已是外圍的數倍,撕扯著衣衫,割裂著皮膚。
幾個帶隊的化神境界修士不得不在這裡止步,他們面色凝重,極不情願地尋了位置盤膝坐下。
鳳灼與蒼無涯雖感到壓力,卻也依舊能夠輕鬆適應。
兩人沒有停,繼續向下。
到最深處,那裡的靈力已不是「流」,而是「刃」了。
靈力入體,鋒利如刀,更有白茫茫的靈霧濃稠得將人視線遮擋。
可這裡,除了鳳灼和蒼無涯之外,竟還有一道身影。
梁間月。
他雙手環抱,見兩人下來,嘴角再度彎了起來。
「你們終於下來了。」
梁間月的聲音不大,「我還以為要再等一會兒呢。」
鳳灼與蒼無涯對視一眼,並不對梁間月的存在感到意外。
見狀,反倒是梁間月歪了歪頭,對他們的反應有些意外:「你們不問問我是誰?」
話雖如此,梁間月卻是在說完瞬間就動手了。
一柄瑩白的長鐮出現在他手中,梁間月不打算給兩人開口的機會。
自然,他也不打算給兩人活下來的機會。
身形一閃,梁間月手中長鐮已至鳳灼面前。
速度極快,靈力裹挾著殺意,鐮刃劃破靈霧,帶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然後戛然而止。
一柄赤色的竹傘橫在鳳灼身前,傘面半開,長鐮劈在傘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離歌。
梁間月瞳孔微縮,還未來得及收力,一道劍光已至眼前。
是蒼無涯的霜燼。
劍鋒划過靈霧,無聲無息。
梁間月倉促間橫鐮格擋,劍鋒與鐮刃相撞,火花四濺。
然後他整個人被震飛出去。
雙腳在冰面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直到撞上身後的冰壁才堪堪停住。
梁間月抬起頭,臉上的笑容終於變了。
「你們……」
他略有些苦惱的歪了歪頭,「反應怎麼這麼快?」
梁間月確實想不明白。
來寒淵的都是東域五大家族的弟子,彼此就算不熟,面子上也過得去,再怎麼也想不到他會突然出手偷襲吧?
早在入寒淵前,369號系統就告知此行修者中有系統任務者。
此刻,鳳灼不欲回答梁間月的問題。
他收起離歌,手中已多了一柄長弓。
隕星張弦,本命靈火鳳煜凝成火矢。
梁間月看著那支箭,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蒼無涯已經動了。
劍光再起,這一次比方才更快、更狠,直取梁間月的咽喉。
梁間月咬牙揮鐮格擋,卻被蒼無涯一劍一劍逼得步步後退。
而鳳灼的箭,亦早在弦上。
長鐮橫掃,撞偏了箭矢的方向,火矢擦著梁間月的肩膀飛過,灼燒的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但梁間月沒有停,甚至沒有看肩上傷口一眼,手中鐮刃轉了個方向,直奔鳳灼而去。
蒼無涯的劍也追了上來。
梁間月依舊沒有躲。
劍鋒劃破他的肋側,鮮血飛濺,他的鐮刀也終於夠到了鳳灼身前。
離歌再次撐開,鐮刃與傘面撞出一串火花,梁間月被震得後退兩步,卻借著這股力道猛地轉身,長鐮橫掃,逼退了追上來的蒼無涯。
此後戰鬥,梁間月在以傷換傷。
每一劍、每一箭,他壓根不躲。
鮮血染紅了靈霧。
梁間月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般,身上傷口越多,他便打得越瘋,越興奮。
長鐮在他手中舞成了一片白光,每一擊都是搏命的打法,不留退路,也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自然,梁間月倒也不至於全然沒腦子。
幾次交鋒中,他已經明了自己並非鳳灼、蒼無涯二人對手。
之所以採取如此打法,也不過是想爭得一個脫身機會。
終於,在蒼無涯一劍刺穿他左肩的同時,梁間月拼盡全力將長鐮甩了出去。
鐮刃旋轉著飛向鳳灼,逼得他不得不撐傘格擋。
趁著這一瞬的空隙,梁間月猛地轉身,身形化作殘影,衝進了靈霧深處。
鳳灼擋開飛鐮,抬弓便射。
火矢破霧而去,只聽見霧氣深處傳來一聲悶哼,以及梁間月帶著笑意的聲音。
「下次,天道之子,你可有膽量一人同我單挑——」
聲音越來越遠,很快便被靈潮的轟鳴聲吞沒。
鳳灼收了弓,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起。
「真是瘋子。」他低聲道。
蒼無涯收劍入鞘,低頭看了看劍身上的血跡,淡淡道:「跑不遠的。」
「算了。」
鳳灼搖頭,將離歌也收了起來,「先借靈潮修煉。他受了那樣的傷,在這靈潮里應當待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