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素道君與霸岳道君,前者煉虛巔峰,後者煉虛後期,二人此番入天元秘境,所求只能是突破合體的機緣。
鳳灼聽著,目光不自覺發散開來。
他忽然想起當年入宗時的收徒大典,彼時他還是個練氣期的小小少年,只能站在台下,仰望高台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峰主們。
今時今日,竟也能與這二位入得同一秘境了。
鳳灼心中泛起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這時,樓船微微一震,靈光驟亮,太虛仙舟緩緩駛離了太一神宗的山門。
雲海翻湧,天柱山在身後漸漸縮小,最終化作一道模糊的輪廓,消失在茫茫雲層之中。
待太虛仙舟飛了約莫半個時辰,鳳灼忽覺遠處靈光閃爍,另有一座與太虛仙舟大小相仿的飛舟從東南方向破雲而來。
那飛舟通體青翠,船身靈紋流轉如草木生發,顯然也是一件仙器。
凌霜華最先瞧見了,伸手朝那個方向一指:「那是哪家的飛舟?」
夜無痕眯眼望了片刻:「看這形制,像是紫陽丹宗的青鳥仙舟。」
青鳥仙舟?鳳灼抬眸再看,這才發覺那青翠樓船的輪廓確有幾分神似。
船首微昂如鳥首,兩側舷弧舒展如翼,船尾斜收如羽,整艘飛舟靜浮雲海之上,便如一隻斂翅休憩的龐大青鳥。
青鳥仙舟並未刻意靠近,只是不偏不倚地行在同一航線上,與太虛仙舟隔著百餘丈的距離。
兩艘仙器級別的飛舟靈光交相輝映,竟成了雲海之上的一道奇景。
「倒是巧了。」蒼無涯淡淡道。
鳳灼微微點頭。
紫陽丹宗的山門距太一神宗本就不遠,此番天元秘境開啟,丹宗自然也要派人前往。
如今在同一路線上相遇,倒也並不意外。
只是丹道修士的實力終究不如其他道途,如今出動這般大小的飛舟,是真有如太一神宗這般數量的修士欲往天元秘境,還是只為給自家宗門撐場面?
凌霜華倚著船舷:「丹宗這回倒是挺上心。」
夜無痕道:「天元秘境開啟時間本就沒個定論,丹宗雖不擅爭伐,但秘境裡的靈藥靈草是他們煉丹的根本,自然不會放過。」
顯然,紫陽丹宗此回改是對天元秘境內的靈藥靈草勢在必得了。
這時,太虛仙舟上方有了動靜。
斷岳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懸停在仙舟之上,負手而立,整個人如巍峨山嶽般矗立在那裡。
直到青鳥仙舟之上同樣飛出一老者。
身形瘦削,面容枯槁,卻無一人敢輕視。
這老者朝斷岳微微拱手:「斷岳道友,多年未見,風采依舊。」
這時,弟子們才驚覺斷岳的存在,齊齊抬頭。
那道懸於仙舟之上的身影周身分明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卻無端所有人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壓迫感。
斷岳尊者。
年歲不過幾千,在玄穹大陸所有大乘尊者之中,算得上是極年輕的存在,卻又有著頗高的實力。
斷岳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毒淵道友,別來無恙。」
兩句寒暄,再無多餘的話。
兩位大乘修士隔空打了個照面,便各自轉身回了艙室。
原飛舟上還有些弟子在談論紫陽丹宗青鳥仙舟的出現,如今徹底沒了聲息。
毒瘴林一脈的太上長老毒淵,大乘初期的修為,這等人物,又哪裡是太一神宗這些個晚輩能隨意議論的。
鳳灼心中卻生出幾分思量。
丹宗連大乘修士都派了出來,可見對此次天元秘境的重視遠超以往,想必出動青鳥這艘仙器也並非單純為了撐場面。
連丹宗都是如此,其餘四大頂級宗門呢?
「看來這回的天元秘境,會比預想中要熱鬧得多。」鳳灼低聲說了一句。
蒼無涯站在他身側,聲音平淡:「競爭也激烈。」
六大宗門齊聚,四域家族同至,還有那些聞風而來的散修與魔族。
天元秘境之內,怕是要殺成一鍋粥了。
夜無痕輕輕嘆了口氣,凌霜華也難得安靜下來。
青鳥仙舟之上,卻不比太虛仙舟清靜。
「……聽說天元秘境裡頭,進去的人十不存三四,咱們這點修為,進去豈不是送死?」
「可不是麼。何況還有煉虛大能與我們一同入秘境,那可是煉虛啊……」
「宗門也是,非得讓咱們都去。那些靈草靈藥,讓修為高的師兄師姐還有長老們去采不就完了?」
「安靜些!」
藍蝶實在無奈,回頭掃了一眼艙室外頭那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弟子。
金丹、元嬰皆有,多是宗門裡那些平日埋頭煉丹、鮮少外出歷練的丹修。
此刻他們或坐或立,面上的神色卻不是興奮與期待,而是掩不住的忐忑與抱怨。
不過,藍蝶也能夠理解。
這些弟子的話雖不好聽,卻也並非全無道理。
他們平日裡常待在丹室里煉丹煉藥,即便外出歷練,也因著丹師的身份,要麼領些採藥煉丹的簡單任務,要麼便有護衛隨行護送。
如今陡然要入天元秘境那般兇險之地,心生畏懼也是常情。
可宗門靈草靈藥的供應上出了岔子,自須他們出份力氣。
何況這修仙路上,又哪有一輩子躲在丹房的道理?
藍蝶還想寬慰一二,一道神識忽然落入識海:「藍蝶,過來一趟。」
是太上長老。
藍蝶神色一正,快步朝艙室方向走去。
艙室之內,布置素雅簡淨。
一張矮几,兩盞清茶,幾枝青竹斜插在案頭的玉瓶中,給這間艙室添了幾分生趣。
毒淵負手立於窗前,目光透過舷窗,望向百餘丈外那艘漆黑的龐然大物。
藍蝶垂手而立,恭敬地喚了一聲:「太上長老。」
毒淵在矮几旁坐下,抬手示意她也坐。
「紫陽秘境的事,你當知曉了。」
毒淵開口,「雖南宮棠從中帶出傳承,可秘境卻也自此坍塌,再無法開啟。宗門裡那些上了年份的靈草靈藥供應,一下子少了近三成的來源。」
紫陽秘境千年一開,這也不過紫陽丹宗對外的託辭。
只要丹宗願意付出代價,實則能夠做到想什麼時候開啟便什麼時候開啟。
故而,這秘境實際上便算作丹宗用以培養高年份靈藥的一處絕佳藥園。
可自上一次開啟,南宮棠從中帶出「丹仙傳承」之後,竟再無法開啟。
雖說那份傳承同樣重要,但紫陽丹宗少了紫陽秘境這個藥園,也算得上是傷筋動骨了。
藍蝶點頭。
「天元秘境開啟時間不定,裡頭有一樣東西,宗門已經惦記了很久。」
毒淵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矮几上:「秘境內有一處上古藥園,位置我已標在玉簡之中。那裡的靈草靈藥,年份最低的也有上千年。於我丹宗而言,可解眼前燃眉之急。」
藍蝶伸手拿起玉簡,神識探入,片刻後抬眸:「弟子定當全力施為。」
毒淵擺了擺手:「你師父走得早,你在我手下學過幾年,我是將你當徒弟看待的。如今你是毒瘴林一脈在潛龍榜上走得最遠的弟子,宗門對你寄予厚望,你當心知肚明。」
藍蝶沉默了一瞬,隨即道:「弟子明白,定不負宗門所託。」
毒淵看著她,枯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笑意:「你從小就不怕我。毒瘴林那些弟子,見了我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唯獨你,還敢在我煉丹的時候湊過來問東問西。」
聞言,藍蝶嘴角微微彎了彎,沒有接話,但眉眼間的神色明顯鬆快了幾分。
「只是天元秘境不比宗門,裡頭兇險重重。」
毒淵的語氣恢復了先前的沉穩,「太一神宗那邊,斷岳親自坐鎮,他們此行必然也是精銳盡出。你在秘境裡若是遇上太一神宗的弟子,能交好便交好,不必刻意疏遠。」
「只是須記得,你此行的任務是靈草靈藥,而非與人爭強鬥狠。以你的性子,我本不擔心這個,只是秘境之中形勢瞬息萬變,難免身不由己。」
藍蝶頷首:「弟子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