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魂如潮水般將梁間月徹底吞沒。笑聲漸漸低了下去，卻始終沒有停歇。
甚至最後從那片翻湧的灰黑霧氣中，還還傳來梁間月一句斷斷續續、卻莫名讓人脊背發涼的話。
「鳳灼……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聲音消散了。
那些亡魂也在一陣劇烈的翻湧後，漸漸歸於沉寂，化作點點幽光散逸於天地之間。
高台上，只剩下樑間月殘破的白衣，空空蕩蕩地鋪在地上，以及那柄失去了光澤的長鐮，安靜地躺在血泊之中。
鳳灼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鮮血順著他的手指滴落。他看著梁間月消失的地方，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
蒼無涯正好收劍。最後一名合體魔族在他面前化作冰雕，隨即碎裂成滿地冰塵。
他跨過那些殘骸，快步走到鳳灼身邊，目光落在鳳灼左肩那道深可見骨的裂口上，眉心微蹙。
鳳灼也在看他。蒼無涯的白衣上沾滿了血跡，有自己的，也有魔族的。左臂上一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衣袍裂開處皮肉翻卷，他卻像是毫無察覺。
「怎麼傷成這樣？」鳳灼眉頭一挑，語氣裡帶著不滿，指尖已經凝出一道蒼綠色的靈氣。
蒼無涯沒有回應，只是伸出手臂，任由鳳灼處理傷口。
靈氣覆上傷口的瞬間，便有了癒合的跡象。
蒼無涯看著鳳灼，只讓他感知到自己這傷勢不重，便吞了丹藥，沒讓鳳灼繼續使用靈力：「早知該由我來對付梁間月。」
說不上來十幾名合體境魔族危險還是大乘初期的梁間月危險，但起碼合體境修士所能造成的傷，是要遠低於大乘境修士的。
鳳灼不說話了。
至於梁間月死前留下的話，兩人都沒有太在意。
還沒有結束？是說主系統還沒有放棄對鳳灼的狩獵，遲早還有更強大的系統任務者來此界麼？
鳳灼和蒼無涯兩人並肩而立，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高天之上。
大乘境的戰場依舊膠著。雲逍子與劍淵天尊聯手壓制陸崢，其餘八位人族天尊與魔族大乘捉對廝殺。
局勢明顯在向人族傾斜，勝利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又有何可懼？
沒了魔族這個潛藏在暗處，可能和系統任務者合作的強敵，鳳灼修為又已到達合體境巔峰，距大乘境僅一步之遙，對於此後還可能出現在玄穹大陸的這些外來者無一絲懼怕。
除非，主系統親自來了玄穹大陸……但這應當不可能吧？
鳳灼漫無邊際地想著，此前同369號系統契約時，他似乎在意識層面看見了「主系統」，但那是個人形，而非369號系統這般普遍不可見的球形。
難道，主系統是個飛升成仙的仙人？畢竟除了仙人之外，再無人有這般掠奪大陸天道之子氣運的手段。
見最後的底牌梁間月竟被鳳灼斬首，天上被兩人壓制的陸崢明白，魔族再無可勝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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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除了，蘇瑤的另外一個提議……
既然如此，便也沒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
陸崢忽然虛晃一招，躲過劍淵的一劍後，又以肉身硬接了雲逍子一劍。
他卻也藉此暫時脫離了兩人的壓制，借力暴退數百丈。
「諸位——」
陸崢勉強穩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絲血跡，沒有再繼續出手。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梁間月已死，我魔族再無勝算！」
話雖如此，可陸崢說這話時，面上竟是帶著笑的。
出發時便已約定好的。另外八位魔族聽了陸崢這話後，不約而同地採取手段遠離了與他們纏鬥的人族大乘。
因不知魔族是否還藏著什麼殺手鐧，人族大乘這邊一時投鼠忌器，均是目光戒備地盯著各自負責的魔族，只待對方稍有動作，便能迅速反應。
陸崢也不在意，他的目光落在了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他身側的蘇瑤的殘魂上。
同陸崢來這太初古原的八位大乘魔族，俱是蘇瑤犧牲了除梁間月之外的所有系統任務者、強行從合體巔峰提升上來的。
而在今日出發之前，蘇瑤主動找上陸崢，坦白了此舉的唯一弊端。
她說：「以主系統賜下氣運強行提升修為，若主系統有意，他們將成為主系統手下的傀儡。」
但相應的，蘇瑤還帶來一則消息，這八位大乘魔族也將成為主系統同此界連結在一起的媒介，亦或者說祭品。
若魔族敗局已定，蘇瑤可以在陸崢賭上全部的情況下，召來主系統，致人族於死地。
陸崢彼時對蘇瑤口中主系統的存在始終存疑，當時沒有答應，卻也沒有拒絕。
此刻，他做出了選擇。
「蘇瑤！」
陸崢的聲音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低沉的咆哮中壓抑著瘋狂：「你曾說過的那個辦法，那個主系統，把它叫來！現在就把它叫來！」
蘇瑤似也有所預料，她亦笑得瘋狂：「陸崢，你可想好了？」
她的聲音飄飄忽忽，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清晰：「你魔族八位大乘的性命，加上你這個即將飛升的大乘境巔峰的身軀。如此，方可為主系統打開片刻降臨此界的通道。」
陸崢沒有猶豫。
他身為魔族中可隨意奪舍軀殼的魘魔，此副身軀本就是奪舍了萬年前人魔大戰時的一位人族而來。
不過是大乘巔峰修為，只要他將鎮魔碑打碎，將界外的魔族同胞再次喚回此界，也不過是再換一副身軀的事。
「全都給你！」
陸崢大手一揮，又指向那八位魔族大乘：「你們也都聽清楚了。今日若敗，我族萬年蟄伏將盡付東流。與其如此，不如賭上一切！」
那八位魔族大乘似乎早料到這一刻的到來，也早就做好了準備。
他們高聲呼喊：「尊王萬歲！我族萬歲！」
繼而，同一時間，大乘境氣息急速衰落，大乘、合體、煉虛……直至身軀在靈氣流失中迅速乾癟，血肉枯萎，骨骼風化，化作八捧灰燼，從高空中無聲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