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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7章 拿捏七寸。

2026-08-15 09:16:15 作者: 滄浪之狗

  省台對鏡州整治物業的專訪傳遍全省,宋思瑤的努力沒有白費。

  片名很普通,「社區治理的鏡州答卷」。

  但內容不普通。

  二十五分鐘的片子,建利小區占了十八分鐘。

  業主老張對著鏡頭舉電費單,老太太拉著記者的手說以前一塊二現在五毛八,施工隊長講變壓器怎麼連夜吊裝。

  沒有解說詞喊口號,全是當事人自己說,給人的感覺就是真實。

  片子最後,記者站在公示牌前面出鏡,身後是排隊看電價表的業主。

  她說,社區治理說到底是四個字,為民辦事。

  鏡州給出的答案,老百姓看得見。

  專題片播完不到一個小時,鏡州本地論壇就炸了。

  有人把整期節目搬了上來,標題就一句話,「省台給鏡州拍的,都看看。」

  下面的跟帖一條接一條。

  「8棟的來了,節目裡那個舉電費單的就是我們樓的老張,真人真事。」

  「我家上個月電費九十七,以前三百二。我就問一句,之前罵李市長的人,臉疼不疼?」

  「疼什麼疼,人家拿錢發帖,要臉幹什麼?」

  建利業主群里更熱鬧。

  有人提議給李霖送面錦旗,一呼百應。

  老張自告奮勇去買布料,被群里七嘴八舌攔住了。

  說送錦旗太老土,不如把電費單裱起來掛物業辦公室門口...引以為戒。

  第二天一早,鏡州市政府大樓里的空氣都不一樣了。

  電梯裡,幾個小同志聊著昨晚的新聞,忍不住豎大拇指。

  鏡州向來落後,這次正面的報導,真是揚眉吐氣!

  食堂里,李霖端著餐盤剛坐下,有人主動湊過來打招呼,李市長,省台那片子我看了,拍得好。

  李霖笑笑,沒接話。

  最坐不住的是段凌。

  今天一早主動跑到李霖辦公室,匯報全市物業排查的進展,一口一個「按您的指示辦」,姿態放得比誰都低。

  李霖照舊聽,照舊點頭,照舊說「辛苦了」。

  段凌走後,方正關上門,忍不住笑,「老闆,段局長這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李霖翻著文件,頭也不抬,笑笑,「老段不是一般人,能屈能伸。」

  上午十點,市政府常務會。

  

  最後一項議題,李霖通報建利小區電改進展。

  通報完,他話鋒一轉,「電改是改完了,但有一筆帳還沒清。建利物業過去兩年多收的電費,涉及三千多戶,粗算下來八九百萬。我的意見,這筆錢必須退。限期清退,結果張榜公示,接受群眾監督。」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孫博臉上。

  孫博臉上的肌肉動了一下。

  他讓金譯悄悄退,是想把事情壓到最小。

  現在李霖擺到常務會上說,限期、公示、接受監督,每一個詞都在把這件事往大了做。

  可他能反對嗎?

  反對退錢,就是站在老百姓的對立面。

  昨晚省台的片子剛播,今天他就反對退費,傳出去,他孫博成什麼了?

  「李常務說得對。」孫博開口了,語氣四平八穩,「多收的費用,一分一毫都要退給老百姓。這不是錢的問題,是政府公信力的問題。我看就這麼定,住建部門牽頭,限期落實。」

  說得比誰都漂亮。

  表完態,他還補了一句,「建利物業是反面典型。全市的物業公司都要引以為戒,該自查的自查,該整改的整改。誰再敢在老百姓頭上動歪腦筋,發現一個,處理一個。」

  話音落地,會議室里好幾個人的筆都停了。

  這話說得正氣凜然。

  可在座的誰不知道,建利物業背後站著誰?

  李霖低頭翻了頁文件,嘴角微揚,什麼都沒說。

  散會的時候,李霖收拾文件起身,孫博從他身邊走過,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孫博笑了笑,眼底卻很冷。

  李霖也笑著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表面客氣,背地裡,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意味還是很濃。

  金譯是中午從戴小寒嘴裡聽到消息的。

  電話里,戴小寒的聲音壓得很低,「金總,上午常務會,李霖把退費的事捅出來了。限期清退,張榜公示。孫市長當場表了態,支持。你抓緊落實吧。」

  金譯捏著手機,半天沒說出話。

  幾百萬。

  他本來打算悄悄退一部分,做做樣子,剩下的在帳目上做平。

  現在好了,常務會定的,張榜公示,一分都跑不了。

  下午兩點,建利小區門口的退費點排起了長隊。

  王磊帶著物業的人擺了三張桌子,現場點鈔,業主憑房產證和身份證領錢。

  老張排在最前面,領完錢沒走,站在桌子旁邊當起了義務監督員,見人就說,「看清楚了再簽,數目對不對,差一分錢都別慣著他們。」

  隊伍里有人扯著嗓子喊,「早幹嘛去了?這會兒知道退了!」

  「要不是李市長,這錢咱們猴年馬月也要不回來!」

  王磊站在桌子後面,臉一陣紅一陣白,還得陪著笑。

  有個老太太領完錢,顫顫巍巍地說了句,「閨女,不是我想要這個錢,是你們當年收得太黑了。」

  負責發錢的女辦事員頭都不敢抬。

  馬路對面,一輛黑色轎車裡,金譯隔著車窗看那條長隊,臉上的肉直抽。

  看了一會兒,他讓司機開車。

  他還有一件事要辦。

  雷娜的公寓樓下,金譯讓司機停在路邊,自己上了樓。

  進門之後,他把一張銀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雷娜面前。

  「五十萬。」金譯說,「你先拿著,算是公司給你的獎金。等風頭過去,金泰在城東那個項目,銷售代理給你做,一年少說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

  雷娜看著那張銀行卡,沒動。

  她跟了金譯幾年。

  這些年的的帳,她心裡門兒清。

  金譯這個人,屬貔貅的,只進不出。

  平時讓她辦幾十萬的事兒,給她的辛苦費從來沒超過五位數。

  今天一出手就是五十萬,外加一個項目。

  事出反常....

  「金總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金譯笑了笑,往沙發上一靠,「跟了我這麼久,辛苦了。最近這些事,你別往心裡去。省廳查的是網絡黑產,跟你沒關係。就算萬一有人找上你,你就說是公司的正常業務往來,別的什麼都不知道。記住了?」

  雷娜垂著眼,輕輕點了點頭,「記住了。」

  「還有。」金譯盯著她,「這段時間你就別出門了,在家休息。手機也別亂打,有什麼需要,讓人出去買。」

  雷娜抬起頭,「金總,這是讓我休息,還是看著我?」

  金譯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你看你,想多了。我這是為你好。」

  為我好?

  雷娜心裡明鏡似的。

  無非就是怕她出去接觸人亂說話...

  更怕她被李霖悄悄給帶走了。

  「我記下了。」雷娜把卡拿起來,放進抽屜里,當著金譯的面鎖了,「金總放心,我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金譯盯著她看了兩秒,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她依舊平靜,什麼都沒看出來。

  「行。」他站起身,「那你休息。」

  從雷娜家出來,金譯上了車,對副駕駛上的人說,「她就交給你了。去哪,見什麼人,打什麼電話,每天報給我。」

  車裡的人應了一聲。

  樓上,窗簾後面,雷娜看著那輛黑色轎車開走。

  樓下多了兩個生面孔。

  一個在花壇邊抽菸,煙抽得很慢。


  一個坐在便利店門口玩手機,眼睛卻不往屏幕上落,直勾勾盯著她家窗戶。

  雷娜的目光看向鎖著五十萬元銀行卡的抽屜。

  五十萬,一個項目。

  聽著是安撫,實際上每個字都在說同一句話,把嘴閉上,把事扛住。

  今天上午,金譯派人來「檢修」過她家的網絡,順手幫她「清理」了電腦。

  現在樓下又多了兩個人。

  雷娜在窗邊站了很久。

  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孫博讓她處理乾淨,金譯給她送錢。

  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可不管白臉紅臉,他們要的都是同一樣東西,讓她當那堵牆。

  牆立住了,他們躲在後面。

  牆立不住,他們第一時間把她推出去堵槍眼。

  她想起表姐劉芳被帶走的那天晚上。

  下一個,就是她。

  晚上九點,李霖接到龍剛的電話。

  龍剛的聲音很穩,「霖哥,劉芳招了。不過所有證據指向是雷娜,關於金泰集團的情況,她一概不知。」

  李霖揉著太陽穴,思索片刻說,「也就是說,這劉芳只是外圈的人,想要掌握更多金泰的情況,還得從雷娜入手。根據她交待的證據,能指控雷娜犯罪嗎?」

  龍剛嘆口氣說,「證據不夠硬,而且劉芳明確的說了,資金是雷娜提供的不假,但雷娜並沒有指示她去黑你...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想法...總之就是胡編亂造,替雷娜開罪。只能再等等了,看她還能不能交待些有力的證據。」

  「也就是說,帳上看不出多大問題,劉芳還在維護雷娜...」李霖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小看金泰這幫人了。他們還是有點手段的,能調教出這麼忠心的下屬,越來越有意思了。」

  龍剛則是笑著說,「也不見得她多忠心。只是她知道自己犯的罪不重,判不了多久,甚至罰點錢就能出去。只要她瞞住,出去後還有一幫人肯幫她,但要是全交代了,她罪名不減,得罪了金泰以後也就全毀了。這屬於是人性對利弊的衡量吧。不過這女人也確實挺能抗事,比一般男人強。」

  「也是這麼個道理。不過目的還是達到了...今天白天建利小區違規收取的物業費全都退給了業主。從這一點看,這個人抓的值。敲山震虎的作用肯定是達到了。接下來就看他們會不會自亂陣腳露出更多破綻。」李霖沉穩說道。

  龍剛認同的說,「沒錯。抓人也是為了配合你解決問題。你看...這人一抓,孫博那邊慌的不行,不等你開口就自己把退款的事情安排好了。所以說這幫人就是欠收拾。這件案子我們接著審,接下來你有什麼計劃?」

  李霖笑笑說,「能有什麼計劃。本來想拿到孫博把柄,讓他以後在我面前低調點...現在看來這點東西對他震懾力不夠。」

  龍剛驚訝的問道,「你不是想把他換掉?只是想拿捏他七寸?這樣行嗎?就算他表面客氣,心裡還是恨你入骨,你不怕他背地搞小動作?」

  李霖說,「剛子,咱倆被人搞的還少嗎?多少生死攸關的時刻都挺過來了...他最多也就是給我使絆子,為難我...我現在做的這些,也正是為了擺脫他們的束縛,在鏡州能夠政令暢通。這樣我才能更好的為老百姓辦事!把他搞下台不難,他下台還會有第二個上台...我難道要跟他們一個個去斗?累都累死了,怎麼為民請命為民服務!」

  龍剛點點頭,無奈的嘆口氣,「等於是黑魚池裡混進你一條鯉魚...真難為你了。接下來需要我怎麼辦,等你通知。」

  李霖笑了笑。

  感覺龍剛說反了。

  應該是鯉魚池裡混進李霖這條大黑魚。

  沒人敢跟他匹敵。反而那些鯉魚要望風而逃了...

  他笑了笑說,「累倒是挺累,但也充實。尤其是看到老百姓臉上都露出笑容,我就覺得這些天努力沒有白費。哎對了,說起這事兒還得感謝思瑤姐,她組織省台記者專門報導了鏡州建利小區整改的事兒。反響很好,那些反面的聲音全都沒了。」

  龍剛感慨說,「這位姐姐有事兒是真上啊。有空我得去拜訪拜訪她...向這位充滿正義感的大姐大表達一下敬意。」

  李霖笑道,「別貧了。思瑤姐還單著呢,你別讓她會錯了意....哎對,你跟你那位死去活來的阿冰大美女,發展的怎麼樣?我可是費盡心思幫你牽線搭橋,你得好好把握。」


  提起阿冰,龍剛直撓頭。

  阿冰是冰,他是鋼鐵直男...

  兩塊硬物撞在一起創造不出閃電和火花。

  他遺憾的說,「她太忙了...不好聯繫...有緣再續吧。」

  李霖便知道了兩人基本沒戲。

  安慰他說,「你就適合柔似水的女人,讓吳廳在系統里好好給你物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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