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娜被金譯派人「保護」的第三天。
早上七點,她拉開窗簾一條縫。
便利店門口那個人已經到位了,換了張臉,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副假裝看手機的姿勢。
她出門倒了一次垃圾。
花壇邊抽菸的那個立刻站起來,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跟到垃圾桶,又跟回來。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人居然沖她壞笑了一下。
笑得很猥瑣,讓人噁心。
中午,阿姨買菜回來,在樓下與那兩個人「閒聊」了幾句。
阿姨上樓後主動告訴她,更像是欲蓋彌彰,眼神閃爍著狡黠的光說,「樓下那倆人說是你朋友,就聊了幾句...」
雷娜看了她一眼便明白了所有,轉頭冷冷的問道,「都聊了什麼?」
「呃~~~」阿姨愣了一下,嘴角不自然的扯了扯,「呵呵呵...就問問你在家幹啥,忙不忙,見沒見客人...」
說到最後她不敢說了,因為她是個不善撒謊的人,說的多錯的多,容易露餡。
雷娜聽得渾身發冷。這阿姨是她一年前請的。
農村人,看起來老老實實,本以為用起來很放心,沒想到...也被金譯收買了。
因為她老實,所以從沒見她跟小區的人說超過三句話...而現在,竟跟兩個不認識的男人聊了那麼多。
怎能不讓人多心!
為了試探金譯對她監視程度。
下午她用自己的手機給一個做微商的舊同學發了條微信,隨便問了一款面膜的價格。
半個小時後,金譯的電話就進來了。
「最近還有心情買東西?」金譯在電話里笑呵呵的,「心態不錯。」
雷娜握著手機,手心裡全是汗。
她的手機,不只是被「清理」過。
是被裝了東西。
她發的每一個字,金譯那邊都能看到。
她放下手機,走到陽台上,故意站了一會兒。
樓下那個玩手機的,立刻把頭抬了起來。
她回屋,拉上窗簾。
過了幾分鐘再拉開一條縫,那個人還在看。
三天了,一分鐘都沒有鬆懈過。
這就是她為金譯賣命幾年換來的待遇。
看來如果表姐劉芳不能順利出來,她可能要一直被監視下去。
畢竟...她可是這次抹黑李霖的關鍵人物。
如果劉芳在省廳的逼問下把她供出來呢?
金譯會放過她嗎?
答案是絕不可能!
之所以這麼嚴密的監視著她,說是保護,其實就是怕她跑了被省廳的人抓去。
或者怕她主動投案...
以金譯的手段,肯定會在省廳出手之前,解決她這個麻煩。
想到這兒,雷娜緊張的咽一口唾沫。
此時她處境,與砧板上的魚無異!
生死全屏金譯一念。
不管劉芳會不會把她供出來,現在她都必須想辦法自保了。
天黑透了,她站起來,走進臥室,從鞋櫃最裡面翻出一雙舊靴子。
她把手伸進靴筒,摸出一個用防水袋包著的東西。
一部老年手機。
還有一張用別人身份證辦的電話卡。
這是她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條退路。
見識過金譯太多的手段,所以她一直給自己留著退路。
金譯的人搜過她的電腦,動過她的手機,但沒人想到去翻一雙三年沒穿過的舊靴子。
她拿著手機走進衛生間,關上門,打開排風扇,又擰開水龍頭。
水聲嘩嘩地響。
她知道,阿姨一定在門外偷聽。
但想擺脫金譯的威脅,必須冒這一次險。
她裝好卡,開機,憑記憶撥通了那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餵。」
「李市長,我是雷娜。」
......
李霖是沒有想到過雷娜這個金譯的得力助手,會主動給他打電話的。
雷娜聲音傳來的那一瞬,他下意識提高了警惕。
因為他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金譯的手下,不簡單。不能小瞧,必須穩妥應對。
沉默兩秒,電話那頭兒再次傳來雷娜急迫的聲音,「李市長?是您嗎?」
李霖這才問道,「雷娜?哪個雷娜?我們認識嗎?」
雷娜聽到李霖回復,這才稍感安心,畢竟終於是聯繫上能救她的人了。
她緩口氣說,「我是金譯的助理,之前在建利小區有幸見過您一面,您還有印象吧?」
李霖緩緩點頭,「是你。這麼晚打電話,有事嗎?」
雷娜說,「李市長,我現在被人監視,我長話短說...我手裡有您想要的東西,但前提是您必須幫我擺脫監視。」
李霖並沒有順著她的話問下去,而是警惕的問道,「雷助理,你的話我聽糊塗了...能說的明白一點嗎?」
其實他已經大致能夠猜測出雷娜現在的處境。但這是不是金譯給他下的套,想借這個機會讓雷娜接近他,誰也說不準。畢竟這個女人之前就這麼幹過,所以必須小心小心再小心。說錯一句話可能都會被她錄下來。
雷娜知道,不管她現在怎麼說,都很難取得李霖的信任。
於是一咬牙直接說道,「前段時間網上抹黑您的新聞...是我在金譯指示下操盤的!所有過程我都留有記錄,包括資金往來憑證、錄音、簽字......只要您現在能幫我擺脫困境我...我立刻就把所有證據交給您...李市長我不能長時間跟您通話請您快做決斷......」
「哦?」
李霖露出詫異的神情。
他默默判斷著雷娜的話幾分真假。
心中也隱隱有幾分驚喜。
真是缺什麼來什麼!
如果雷娜說的是真的,有了這些證據,還愁孫博他們不乖乖低頭?
就算有風險,也值得試一試...
當機立斷之下,李霖再次說道,「地址發過來,我派人過去!」
雷娜小心提醒說,「金譯派了兩個人在我樓下守著,還有我家裡請的阿姨很可能也被他買通...如果您動用公安力量,可能他們人還沒到我就會被強制轉移...所以...」
李霖打斷說,「明白,我自有辦法,你只管提供地址。」
雷娜咬唇點頭說道,「睿博公館一號樓......」
李霖叮囑說,「好,耐心等待。希望你說的都是真的。」
掛斷電話,李霖當即撥通了東盛鋒哥的電話。
「鋒哥,我是李霖,帶上你的兄弟來趟鏡州。」
......
金譯派去監視雷娜的那倆手下,都是社會上的混混。
出獄沒事做,經人介紹歸在了金譯麾下,當個馬仔。
雖然是跟著金譯,但也沒有個固定的工作,就是瞎混。
這次任務,金譯下了血本,一人一天五百。
盯梢這活兒對他們倆來講小意思。以前跟著開賭場的老闆乾的就是盯梢的活兒。
只是這五百塊錢一天,對於他倆來講少了點。
不夠他倆吃頓好的,再去洗浴中心泡泡澡按按摩...
幸好雷娜是個美女,時不時的挑逗兩下挺有意思。要是監視個大老爺們,估計這倆人早就撂挑子不幹了。
當然。表面上盯著雷娜的是這倆混混,暗地裡還有倆人。
一個是金譯的司機,忠誠,能打,有腦子。一個就是金譯剛收買的,雷娜家裡的阿姨。
林林總總,就他們四個人了。
一個司機,兩個混混,一個六旬老婦...
派鋒哥來收拾這幾個人,著實有點大材小用。
況且鋒哥不是自己來的,而是開一台墨綠色越野車,帶著三名同樣訓練有素的東盛手下來的。
在跟李霖見過面,接收了任務之後,當晚就去了雷娜家附近。
坐在車裡,抽著煙,遠遠看著便利店門口和雷娜小區樓下盯梢那兩個混混,鋒哥淡定的說,「大毛二毛你們倆上去控制住那倆混混,記住,不要鬧出動靜,不要引人注意。我和小胖上樓把那個雷娜安全解救出來...動作要快,別下死手。」
「明白!」
后座的大毛二毛點頭答應。
在他們倆眼裡,對面那倆混混就他媽如路邊的野雞一樣,抬腳就能踩死。
鋒哥那句「別下死手」交待的太好。這倆混混被酒色財氣掏空的身子,還真不一定經得住大毛二毛一腳。
那一腳的力量,可是能踹斷碗口粗的樹。
踹在人身上非死即傷,得收著點。
行動部署完畢。
鋒哥掐滅菸頭,臉色冷峻,「動手!」
咵咵咵四個車門同時推開,四個身著便衣的壯漢統一下車。
大毛二毛直奔那倆混混而去。
鋒哥和小胖看都沒看小區樓下混混一眼,直奔雷娜所在的樓層走去。
小區下邊那個坐著那個混混還若無其事的抽著煙,一臉淫笑的抬頭盯著雷娜的窗戶挪不動眼...
大毛已悄無聲息來到他身後,抬手就是一記手刀...
混混如同斷氣的雞,脖子一軟,身子歪倒在路邊的榕樹旁。
此時二毛也逼近便利店門口。
這個有點麻煩,因為便利店常有人進出...
二毛就使了點手段,掏出一支煙笑呵呵遞過去,「兄弟,借個火兒...」
混混白了二毛一眼,看不起道,「火兒都沒有,抽幾把煙!」
二毛也不鬧,只管把手裡的中華煙往混混手裡遞過去。
混混見是好煙,勉強接過,「等著!」
說著,他掏出火兒低頭點菸。
然而就在這時,便利店門口沒有行人了。
二毛也不猶於,同樣是一記手刀快如閃電砍在混混脖頸。
混混連哼都沒有哼出聲,整個人就跟短路一樣瞬間失去意識,整個人往前栽。
二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混混,將他重新安置在路邊的座椅上。
外人看起來,就像是個睡著的人。
二毛這邊完事兒,朝大毛打了OK的手勢。
大毛收到,同樣回個OK的手勢...
兩人便不約而同警惕的看向四周,在確定沒有危險之後,這才抬頭朝雷娜所在的樓層看去。
此時,鋒哥帶著小胖已經站在了雷娜房間門口。
屋內。
雷娜還在擔心,李霖會以何種手段來帶她擺脫金譯的掌控。
她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咿咿呀呀傳來唱戲的聲音,她整個人卻如同失神,眉頭微皺,眼神空洞。
她很擔心,雖然李霖身為常務副市長,手中有一定的權力。但他畢竟是外來人。
而鏡州,很大程度被孫博掌控。
不管是江湖混混還是市公安局...都有他們的人在。
首先她擔心李霖調不動市局的人,即便調動了,也早已走漏風聲。
金譯知道她暗中聯繫李霖,絕饒不了她。
其次,如果李霖企圖用社會人來解救她...那更是以卵擊石。
因為整個鏡州,金譯就是最大的混混頭目。
黑白兩道都是金譯占優勢。她很擔心,不知李霖斗不鬥得過他...
「算了...既然選擇了...那就一條道走到黑...不管李霖斗不鬥得過金譯兄弟倆...我已無路可走,只能選擇相信他了!」
雷娜忍不住嘆口氣,自我安慰。
如果李霖暴露了,那麼她的下場,可謂極其悽慘。可能會悄無聲息在這世上消失...沒人會再提起。
這也是她最恐懼的。
也就在她心神不寧之時。
屋門忽然被人敲響。
篤篤篤~~~
雷娜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到,渾身一顫,定定的看向門口...眼神充滿擔憂。
阿姨疑惑的走過來朝門口看一眼,問道,「誰呀?」
門外的鋒哥早就想好說辭,沉聲說,「哦,是雷小姐家嗎?金總派我們來送點東西給她。」
阿姨用詢問的目光看向雷娜,問道,「開嗎?」
雷娜猶豫一下,因為她知道,金譯不會半夜給她送什麼東西,即便要送,也會提前打聲招呼。
不是金譯的人,那就是...李霖的人!
亦或者是,金譯等不及了,現在就想派人將她...
諸多猜測在腦中一閃而過。
阿姨問道,「娜娜,開門嗎?還是...打電話問問金總確認一下?」
連這個被金譯收買的老傢伙都不確定門外是誰...那麼大概率就是李霖的人到了!
雷娜不再猶豫,示意阿姨去開門。
阿姨猶疑一下,還是走向了門口。
「來了!」
咔~~~
門開了。
鋒哥冷峻的臉龐出現。
阿姨愣了一秒。
就是這一秒,鋒哥出手了。
一把扼住了阿姨的喉嚨,冷聲警告,「別出聲!」
阿姨已被嚇的魂不附體,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雷娜此時見面相兇狠的兩人,也被嚇了一跳。
她像只受驚的兔子,縮在角落,顫聲問道,「你...你們想幹什麼!」
鋒哥淡定說道,「雷小姐,我奉李市長命令來接您,車已在樓下,請跟我走吧。」
「李...李霖市長?」
「對,李霖市長。」
雷娜眼睛瞪圓,震驚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