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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4章 脫離掌控。

2026-09-15 20:33:31 作者: 滄浪之狗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

  這麼想著,顧朝夕再也坐不住了,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去市委,找史紀元。現在能救他的,只有史紀元。也只有史紀元,必須救他。

  車子開進市委,他便衝上三樓,書記辦公室。

  史紀元的秘書田嘉從裡間出來,看見是顧朝夕,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客氣。

  「顧書記?您怎麼來了?」

  「田秘書,我有急事,十萬火急,麻煩你通報一聲。」顧朝夕一臉焦急的說道。

  「真不巧。」秘書歉意地笑了笑,「史書記剛有事出去了,不在單位。您看,要不您先給史書記打個電話匯報一聲?」

  「出去了?」顧朝夕急的滿頭汗,「去哪了?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領導沒有說啊,我也不太清楚。」

  「我給史書記打電話了可是史書記他不接啊!」

  

  「那就沒辦法了,要不您先回去?等聯繫上了再來?」

  「我....這要等到什麼時候嘛!...」

  顧朝夕十分抓狂,但又無奈,一直瞄著史紀元辦公室門,希望發現他在屋內的蛛絲馬跡。

  他猜的很對。史紀元根本就沒有外出,正坐在辦公室里,聽著外邊的一切。

  顧朝夕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但不管顧朝夕表現的多麼著急,他都不能見!

  不見,是對兩人的保護。

  常委會剛開完,市紀委剛把人從槐樹鄉帶走,整個市委大院不知多少雙眼睛都在盯著。

  這個時候顧朝夕跑進他辦公室,傳出去像什麼話?

  槐樹鄉出事了,顧朝夕還能蹦躂幾天,他自己心裡沒數嗎?

  那只是時間問題。一艘眼看著要沉的船,誰往上湊,誰跟著一起沉。

  門外,顧朝夕還在跟田秘書磨。

  「小周,麻煩你,領導一回來,你就說我來過,有重要工作匯報,多晚都行,我等他的電話。」

  「好的好的,您慢走。」

  腳步聲遠了。

  史紀元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

  顧朝夕沒走。

  他把車挪到市委大院對面的馬路邊,人坐在車裡,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他不信史紀元不在單位。市委01號公務車明明就停在樓下。

  躲他?好啊,他就在這兒等,看誰耗得過誰。

  天一點一點黑下來。

  市委大樓的燈,一層一層地滅了。

  晚上七點半,史紀元終於在秘書的陪同下走出大樓,上了車,車徑直開出了大院。

  顧朝夕掐了煙,發動車,遠遠地跟在後面。

  看著01號車拐進市委家屬院,顧朝夕沒有馬上跟進去。他在路邊又坐了半個小時,抽了三根煙,把這半天的屈辱和恐懼一點一點壓下去,把一會兒要說的話在肚子裡過了三遍。

  八點多,他下了車,走進家屬院,敲響了史紀元家的門。



  「老顧?」他是真意外了,「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史書記...」顧朝夕的眼圈當場就紅了,聲音哽咽,「我實在是...沒地方去了。」

  史紀元站在門口,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讓人進來?鄰居都是市委的幹部,誰看見顧朝夕晚上進他家門,都是麻煩。

  不讓人進來?就這麼把他堵在門外,撕破了臉,這小子狗急跳牆,出去亂說怎麼辦?他跟了自己這麼多年,知道的事,太多了。

  先穩住。

  史紀元側過身,「進來吧。小聲點。」

  顧朝夕一進門,腿一軟,差點就跪下去,被史紀元一把架住了。

  「你這是幹什麼!像什麼樣子!」

  「史書記,您得救救我!」顧朝夕抓著史紀元的胳膊,眼淚真下來了,「劉東他們進去了,下一個就是我啊!這些年,我可都是在您的指示下工作,洛安的一草一木,哪一樣不是您點頭我才幹的...」


  「打住。」史紀元把胳膊抽出來,臉沉下來,「什麼叫在我的指示下工作?你分明是在市委的領導下工作。顧朝夕,這種話可不能瞎說,傳出去,性質就變了。」

  「是是是,是在市委領導下,市委領導。」顧朝夕連忙改口,隨即又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帶著哭腔,「可是史書記,您...您不就代表市委嗎?」

  史紀元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接這個話,轉身走到沙發邊坐下,指了指對面。

  「坐。喝口水,先冷靜冷靜。」

  顧朝夕捧著水杯,手還在抖。

  「史書記,市紀委那邊...龐連雲那個倔驢,您能不能...」

  「你先不要慌。」史紀元擺擺手,聲音放得很緩,很穩,拿出了一把手特有的那種從容,「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我跟你分析。市紀委現在辦的是槐樹鄉的案子,辦的是劉東和陳鄉長。他們要是找你了解情況,那是例行程序,誰當縣委書記都得了解。你就去,大大方方去,避重就輕,談一談你平時是怎麼抓工作的,談一談縣裡的大好形勢,就行了。」

  「至於龐連雲那邊...」史紀元頓了頓,「我會找他溝通的。我是市委書記,他辦案,總要給我匯報。我儘量,保住你。」

  顧朝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謝謝史書記!謝謝史書記!」他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我就知道,您不會放棄我的!」

  史紀元看著眼前這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人,心裡冷笑。

  放棄你?我敢嗎?

  你知道的事太多了。哪筆錢是怎麼批的,哪個項目是怎麼立的,哪些人逢年過節往哪走動,你心裡那本帳,比紀委的卷宗都全。你現在要是沉了,第一個拽的就是我。

  所以不但不能放棄,還得讓你穩穩噹噹的,把嘴閉嚴了。

  這件事,停在市級層面,抓幾個鄉鎮幹部,處理一個村,都還好辦。要是火燒到縣裡,再上升到省里,驚動了省紀委,那就真沒法收場了。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冷處理,慢慢降溫。

  李霖那邊,常委會也贏了,人也抓了,面子掙得足足的,應該知足了。

  是時候找他談一談了。

  顧朝夕千恩萬謝,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雙手遞過來,腰彎得像個蝦米。

  「史書記,這個...您留下喝茶。一點心意,這些年承蒙您照顧...」

  信封口開著,裡面一張銀行卡。

  史紀元看了一眼那個信封,臉色唰地就變了。

  他一把抓過信封,劈手砸在顧朝夕胸口上,聲音都劈了。

  「顧朝夕!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來這一套!」

  「你就是被這一套給害的!你到今天都沒明白嗎?!」

  信封掉在地上,銀行卡滑出來半截。

  顧朝夕站在那兒,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對...對不起,史書記,我糊塗,我糊塗了...」

  他手忙腳亂地撿起信封塞回懷裡,彎著腰退出了門。

  史紀元站在門口,聽著門外慌亂的腳步聲遠去,砰地關上了門。

  糊塗!

  他回到沙發上坐下,點了支煙。

  這小子到現在還沒搞明白,害死他的不是收錢,是他收錢的時候,以為天永遠塌不下來。

  煙抽到一半,史紀元把煙摁滅了。

  明天,先找李霖談。

  ......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市委書記辦公室。

  李霖進門之後,史紀元難得地站起來迎了兩步,還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李市長,坐。」

  李霖坐下,端起茶,沒喝。

  臉變的真快。昨天在常委會上拍桌子捏斷鋼筆的人,今天倒起茶來了。

  「李霖啊。」史紀元在他對面坐下,語氣推心置腹,「你來鏡州,滿打滿算,三個多月了吧?說實話,一開始我對你是有看法的。但是現在我得承認,你在市政府,已經站穩腳跟了。」


  「你看,昨天的會上,連孫博都站出來支持你。這個人什麼脾氣我清楚,他能表態,說明你的工作,大家是認可的。」

  李霖笑了笑,「史書記,他不是支持我,他是支持查洛安。這兩碼事。」

  「呵呵,一樣,都一樣。」史紀元擺擺手,順勢把話接過去,「既然你談到洛安的問題,那我們今天就好好聊聊。」

  「我的意見,跟昨天一樣,沒有變。」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這個案子,所有的影響,必須控制在市級範圍以內,絕對不能再往上升,不能捅到省里去。李霖,你也是市政府的主要領導,你要明白,案子升一級,鏡州在外面就成了什麼?成了全省的反面典型!接下來一年,我們什麼工作都別幹了,評先評優全完,招商誰還敢來?這對鏡州的大局,太不利了。」

  「現在槐樹鄉的人已經抓了,村兩委端了,鄉黨委書記鄉長留置了。這對洛安上上下下,已經是敲山震虎,他們往後不敢再胡作非為了。依我看,震懾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李霖放下茶杯。

  「史書記,我也說句實話。查案,是紀委的事,查到哪一層,你我說了都不算。證據指到哪,就查到哪。」

  「至於我的意見,也跟昨天一樣,沒有變。洛安這幫蛀蟲,趴在老百姓身上喝了這麼多年的血,該受到懲罰了。」

  史紀元的臉沉下來了。

  「李霖,你這是要把所有人,都逼到絕路上去?」

  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轉過身,聲音壓得極低。

  「你知不知道龐連雲的事?當年他就是辦案手段太狠,把人往死里逼,結果呢?下班路上被人捅了刀,差點把命丟了!這是真事!」

  「你還這麼年輕,前途無量。就算不為自己想想,也得為家裡人想想吧?你有老婆吧?何必呢?何必把事情做絕呢!」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李霖慢慢站了起來。

  「史書記。」他看著史紀元,一字一字地說,「這些話,真不該從您嘴裡講出來。」

  「我們是共產黨員。共產黨員,是無所畏懼的。既然怕死,又何必坐在這個位置上?既然怕報復,又何必在大會上高呼人民利益至上?」

  「台上喊著為人民服務,台下勸別人明哲保身。史書記,這不是自欺欺人嗎?」

  史紀元被頂得一口氣堵在胸口,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他指著李霖,手指頭直抖,「你這是抬槓!保護自己,是人的本能!是常識!怎麼到了你嘴裡,就上升到覺悟高度了!」

  「好了好了!」他煩躁地一揮手,「我說不過你!你是常務副市長,理論水平高!但是我告訴你,李霖,這事兒,到此為止!」

  「我也還是那句話。」李霖走到門口,回過頭,「開弓,沒有回頭箭。」

  門輕輕帶上了。

  史紀元站在屋裡,胸口起伏了半天,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說不通。

  這個李霖,油鹽不進,刀槍不入。

  他捏著眉心坐了一會兒,抓起桌上的電話。

  做不通李霖的工作,那就只能找龐連雲。案子畢竟是紀委在辦,只要把龐連雲摁住,案子查到槐樹鄉,自然就斷了頭。

  當天下午,龐連雲被叫到了市委書記辦公室。

  「老龐,坐。」史紀元這一回連茶都懶得倒了,開門見山,「槐樹鄉的案子,進展怎麼樣?」

  「順利。」龐連雲說,「劉東已經開始交代了。」

  「嗯。」史紀元點點頭,話鋒一轉,「老龐啊,案子辦到這個程度,我看,可以收一收了。鄉里抓了,村里端了,洛安的幹部都嚇破膽了。見好就收吧。再往縣裡查,動靜太大,省里問起來,我們市委被動。」

  龐連雲抬起頭,看著他。

  「史書記,恐怕收不了。」

  「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加上劉東的初步交代,洛安縣委、縣政府的主要領導,存在重大問題。這個案子,我們必須查到底,給社會一個交代,給洛安的老百姓一個交代。」

  史紀元愣住了。

  他盯著龐連雲看了足足五秒鐘,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昨天在會上倒戈,他以為是龐連雲一時意氣。現在案子都辦起來了,人都抓了,這個老龐,居然來真的?


  「老龐。」史紀元的聲音冷下來,「你想清楚。查到底,底在哪兒?查到誰頭上算完?」

  「查到證據不說話為止。」龐連雲站起身,平靜地說,「史書記,沒別的事,我回去了。留置那邊,時間很緊。」

  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對了,史書記。八年前我挨了一刀。這八年我都戰戰兢兢,失去了膽氣。但是今天在這個案子,我覺得我的勇氣又回來了。」

  「這一次,我不打算再讓自己後悔。」

  門關上。

  史紀元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半天沒動。

  窗外天色漸暗,他忽然覺得,這個他經營了這麼多年的鏡州,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脫離他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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