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霖耀半彎著腰,手裡舉著那杯冒氣泡的香檳,一個勁兒地往前湊。
「靳爺,這次趙氏能拿下靳氏旗下西南邊區的三期項目,全仰仗您的提攜。」
「我父親常囑咐我,要多向您討教商業布局,以後在西南那片地界,只要您一句話,趙氏必定肝腦塗地!」
這一番話里,處處透著自命不凡的攀附。
全場權貴們都豎起耳朵關注著這邊的情況。
靳寒洵雙腿隨意交疊,正耐心地整理著林洛阮燕尾服衣擺上幾處褶皺。
沒有回應,就是最讓人膽寒的回應。
「靳、靳爺……」
趙霖耀見靳寒洵毫無反應,額角滲出冷汗,乾咽了一口唾沫,試圖給自己找補。
「西南那邊的基建,我們趙氏一定……」
長篇大論的商業規劃接連拋出,試圖在靳寒洵這裡引出一點共鳴。
靳寒洵根本當他不存在。
他微微傾身,側過頭,貼上林洛阮的耳廓,嗓音輕柔。
「乖乖,會不會覺得太悶?」
周圍豎著耳朵聽動靜的財閥高管們都聽呆了。
靳寒洵又握住林洛阮那兩隻搭在膝蓋上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要是覺得不舒服,哥哥帶乖乖去二樓VIP包廂吃小蛋糕好不好?」
林洛阮輕輕搖了搖頭。
他握住靳寒洵的手指,偏過頭,糯糯的聲音在大廳里響起。
「阮阮不悶的。」
「阮阮跟哥哥在一起就好。」
靳寒洵滿臉寵溺,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
緊接著,林洛阮眨了眨眼睛,眉眼彎彎地看向靳寒洵。
「不過……有小蛋糕的話,就更好了。」
「阮阮想要草莓口味的。」
靳寒洵低低笑了一聲。
「好,給乖乖吃草莓蛋糕。」
他抬起空閒的左手,對著不遠處的陳放打了個響指。
趙霖耀背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襯衫,卻還硬著頭皮想往下編。
沒等他憋出下一個字,靳寒洵餘光便如刀鋒般掃了過來。
陳放適時上前一步,徹底擋住了趙霖耀的視線,將一碟小巧精緻的草莓慕斯穩穩擱在矮几上。
靳寒洵舀起一塊蛋糕胚,沾上一點粉色草莓鮮果醬,遞到林洛阮唇邊。
「乖乖,張嘴。」
林洛阮張口含住勺子,腮幫子鼓動,吃得極其滿足。
就這麼一勺接一勺。
直到林洛阮偏了偏頭,小聲說吃不下了,靳寒洵才把白瓷碟放回原處,抽出一張濕巾,替林洛阮把唇邊沾著的一點奶油擦乾淨。
趙霖耀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舉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進退兩難。
幾乎喘不過氣。
周圍細碎的議論聲也飄進他耳朵里。
「這趙家的少爺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真把西南項目當免死金牌了,看不出靳爺根本就不想搭理他嗎?」
趙霖耀嗓子都快冒煙了,實在找不出詞來繼續吹捧。
他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徹底不說話。
靳寒洵才慢條斯理地撩起眼皮看他。
「說完了?」
趙霖耀只覺得他強撐起來的體面轟然倒塌,只能結巴著回了一句。
「完……完了。」
可他還不死心。
為了強行找回那早就掉在地上的面子,趙霖耀咽了一口唾沫。
他眼珠子一轉,視線落在了林洛阮身上。
「靳爺,這位就是林少爺吧?」
「林少爺氣質乾淨,和您坐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話一出,陳放暗自倒吸了一口涼氣。
瘋了。
靳寒洵眼底的溫度驟降。
此刻,只需他一個最微小的動作,陳放便會即刻下令,周圍的保鏢會衝上來,把這個蠢貨拖出去。
可就在這時,一直乖乖靠在靳寒洵身邊的林洛阮抬起頭。
迎著趙霖耀的目光,禮貌地輕輕點了一下頭,然後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你好,我叫林洛阮,是哥哥的伴侶。」
這個微小的舉動,讓靳寒洵心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狂喜與震撼。
他的乖乖真的在進步。
面對陌生人,不僅不再恐懼發抖,甚至完成了大方的回應!
靳寒洵收回抬起的手指,整顆心都軟了。
他此時心情極佳,也不再想與趙霖耀計較。
陳放也舒了一口氣,危機暫時解除。
此時,林洛阮的注意力從趙霖耀的臉上移開,落在了對方手裡端著的那杯高腳杯上。
他扯了扯靳寒洵的領帶,指著高腳杯開口。
「哥哥,那個杯子裡的水,一直在往上面吐泡泡。」
「那個是什麼呀?阮阮也可以喝嗎?」
這句話很輕,隱沒在大廳里的輕緩音樂中。
但卻落在了趙霖耀耳朵里,端著酒杯的手也抖了一下。
什麼意思?吐泡泡的水?
趙霖耀先是一愣,忍不住抬眼,悄悄打量著被靳寒洵懷裡的林洛阮。
那張臉漂亮得驚人,可那雙眼睛卻乾淨得像一張白紙,沒有半點成年人該有的城府。
再回想剛才靳寒洵哄小孩一樣餵蛋糕、擦嘴的動作……
結合之前圈內隱秘的傳聞……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
靳爺身邊這個被宣告天下、捧在手心的寶貝,居然是個心智只有幾歲小孩水平的傻子!
靳寒洵居然把一個「傻子」當成唯一合法伴侶?!
掌握了這個驚天秘密,趙霖耀的心臟狂跳不止,握著香檳杯的手激動得直抖。
靳寒洵攬著林洛阮的細腰,將他輕輕帶進自己懷裡。
他伸手指了指趙霖耀手裡的高腳杯,語氣溫和。
「那個東西,乖乖現在還不能喝。」
「等會兒哥哥讓陳放給乖乖拿甜甜好不好?」
林洛阮聽到有甜甜可以喝,立刻把那個吐泡泡的杯子拋到腦後。
「好。」他用力點頭,「阮阮喝甜甜!」
安撫好懷裡的人,靳寒洵轉過頭,看向趙霖耀的臉色已經冷到了極致。
「滾。」
趙霖耀趕緊收起臉上的震驚,誠惶誠恐地連連鞠躬。
「是,是,靳爺您歇著,我這就走。」
他端著兩杯香檳,往後退了幾步後轉身離開。
可在他轉身的瞬間,趙霖耀低垂的眼底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狂喜與算計。
靳寒洵的唯一伴侶,竟然是個心智不全的傻子!
這可是個天大的笑話。
而他這副自作聰明、暗藏算計的嘴臉,一分不差地,全落在了不遠處倚著羅馬柱的嚴野眼裡。
他晃了晃手裡的香檳杯,一臉「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
「嘖,哪來的蠢貨,今晚,可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