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氏老宅正廳。
紅木圓桌上擺著十幾道精緻的早膳,正冒著熱氣
靳光華端坐在紫檀太師椅上,雙手死死拄著那根紅木拐杖,板著臉,視線直逼站在下首的陳放。
「說,昨晚到底怎麼回事?」
陳放額頭冒出一層細汗,眼觀鼻鼻觀心,把頭埋得極低。
「老太爺息怒,昨晚靳爺帶林少爺上車後,屬下便升起隔音板退避了,車內的情況,屬下確實不知。」
靳光華氣得直喘粗氣。
根據何毅的匯報,阮阮被裹在風衣里,讓靳寒洵抱上樓的,連路都走不了。
這才剛養好一點的身體,怎麼經得起這混帳如此折騰!
何毅見老爺子氣得不輕,連忙端起桌上的溫茶遞了過去。
「老爺,要不我去二樓客房敲個門,把少爺叫起來問個清楚?」
「胡鬧!」
靳光華把拐杖重重杵在地磚上。
「你去敲門,萬一吵醒了阮阮怎麼辦?」
他一把推開茶杯,咬牙切齒。
「我就坐在這裡,等那個禽獸不如的混帳自己滾下來!」
此時,老宅二樓客房內。
厚重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把刺眼的雪光全部擋在窗外。
柔軟的被褥里,林洛阮哼唧了一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入目是繁複的雕花天花板和陌生的深色實木陳設。
他身子一僵,本能地想要往後瑟縮。
可剛一動彈,一條肌肉緊實的手臂便牢牢箍住他的細腰。
「乖乖,醒了?」
林洛阮轉過頭,對上靳寒洵那張近在咫尺的英俊臉龐,瞬間安心,手腳並用的纏了上去。
「哥哥……」
靳寒洵眼底滿是隱忍一夜熬出的紅血絲。
昨晚在車內,他盡心伺候懷裡的小祖宗舒服了,自己卻憋著一肚子邪火,一夜未眠。
靳寒洵摁住林洛阮還在亂蹭的雙腿。
「乖乖,別亂扭了。」
林洛阮察覺到靳寒洵手臂上的肌肉繃得發硬,很燙人。
他窩進靳寒洵懷裡,仰起臉糯糯地開口問。
「哥哥,這是哪裡呀?」
靳寒洵強壓著體內橫衝直撞的燥熱,順著林洛阮的背脊一下下輕撫。
「昨晚乖乖累得睡著了,哥哥就直接帶你回了爺爺的老宅。」
聽到「爺爺」這兩個字,林洛阮腦袋裡的瞌睡蟲跑光了。
他從靳寒洵懷裡坐起來,一把掀開身上的羊絨被,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要往床下跑。
「草莓蛋糕!」
「阮阮說好要給爺爺帶草莓蛋糕的!」
靳寒洵眼疾手快,直接將那道單薄的身影重新撈回溫暖的被窩裡。
「別急。」
他拿過床頭備好的厚絨家居服,套在林洛阮身上。
隨後又握住林洛阮纖細的腳踝,把純棉厚襪子套上後,才牽著他的手走出臥房。
兩人剛走到樓梯的拐角。
正廳里憋了一肚子火氣的靳光華,抬頭撞見這一幕,怒火直衝天靈蓋。
「混帳東西!」
「你還有臉下來?!」
靳寒洵腳步微頓,視線掃過縮在角落的陳放,見他正皺著眉沖自己擺手。
靳光華指著靳寒洵的鼻子,痛心疾首地開罵。
「你明知道阮阮身體底子弱,霍雲再三交代不能受累!」
「你居然還敢在車裡胡來!」
「把人折騰得連路都走不了,還要用大衣裹著抱進門。」
「你這種行徑,簡直是禽獸做派!」
林洛阮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天怒吼嚇了一跳,連忙把臉埋進靳寒洵的頸窩裡。
但他很快聽明白了。
爺爺又在罵哥哥,爺爺還罵哥哥是禽獸。
林洛阮眼巴巴地看著樓下的靳光華。
「爺爺不要老是罵哥哥,哥哥不是禽獸。」
「阮阮昨晚很舒服的。」
這句信息量極其龐大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了。
靳光華那根重重杵在地上的紅木拐杖猛然一滑,一口氣卡在嗓子眼。
站在旁邊的何毅戰術性地低咳一聲,默默將視線移向窗外。
陳放則恨不得當場給自己找個地縫鑽進去。
靳寒洵面色未改,只是將林洛阮往懷裡帶了帶,這才抬眼看向氣得吹鬍子瞪眼的靳光華。
他牽著林洛阮穩步下樓,在沙發落座,壓低聲音將昨晚車內的情況簡單解釋了一遍。
靳光華聽完,老臉漲得通紅,這才明白自己冤枉了這孫子。
他強行乾咳了兩聲,收回拐杖,強行挽尊。
「那……那也是你平時沒規矩!」
「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他板著臉,故意拔高了一點音量。
「你要是敢仗著阮阮聽話乖巧就胡來,看我不敲斷你的腿!」
林洛阮見爺爺放下木棍不發火了,立刻從靳寒洵身上滑下來,小跑到何毅面前。
「何伯伯,蛋糕呢?」
何毅從餐廳的恆溫冷藏箱裡取出完好無損的打包盒。
林洛阮小心翼翼地捧著,走到靳光華面前,眉眼彎彎,笑得比糖還甜。
「爺爺,阮阮昨天去參加晚會,給您帶了草莓蛋糕!」
靳光華眼底那股子喜歡和疼愛,根本藏不住。
他連忙將拐杖塞給何毅,伸手接過蛋糕盒子,連聲應著。
「好好好,我們阮阮最孝順!」
說完,還不忘嫌棄地狠瞪靳寒洵一眼。
靳寒洵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滿眼只有他的乖乖,根本不在乎老爺子的眼刀。
林洛阮送了蛋糕,又撲回了靳寒洵懷裡。
「哥哥,爺爺夸阮阮了!」
「嗯,我的乖乖世界第一好。」
靳寒洵輕輕揉了揉他的軟發。
「今天是聖誕節,哥哥帶你去過節,好不好?」
聽到「聖誕節」三個字,林洛阮眼眸亮了。
很小很小的時候,爸爸媽媽講過聖誕老人送禮物的故事。
他開心地把臉貼上靳寒洵的頸窩,雙手摟住他的脖頸。
「好!阮阮要和哥哥一起過節!」
靳寒洵將林洛阮往上託了托,抬頭掃了一眼陳放。
「去準備一下。」
「是。」
陳放剛走沒多久,老宅正廳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安保主管頂著一頭風雪,神色古怪地奔進門,連氣都還沒喘勻便立刻匯報。
「老太爺,靳爺,大門外來了個穿紅衣服的胖子!」
靳光華正端著剛換上的熱茶,聽見這話,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安保主管擦了把額頭的冷汗,繼續硬著頭皮開口。
「那人非說自己是聖誕老人,揚言今天必須見到林少爺,說帶了聖誕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