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斯萊斯幻影駛入待拆遷區，停在那條破敗不堪的巷子口。
這裡早就沒了人煙。
巷子裡堆滿雜亂的建築廢料，融雪混著淤泥，將原本就逼仄的路面攪得坑窪難行。
靳寒洵推開厚重的車門，他脫下身上那件寬大的黑色羊絨大衣，將穿著白色羽絨服的林洛阮裹住。
「乖乖，外面風冷，哥哥抱著你。」
他單臂穿過林洛阮的膝彎，將人打橫抱在胸前，踩著泥濘穩步往巷子深處走去。
林洛阮緊緊摟著靳寒洵的脖頸，腦袋靠在寬闊的肩頭。
靳寒洵偏頭蹭了蹭他的發頂。
「乖乖要是害怕，就閉上眼睛。」
林洛阮用力搖了搖頭。
「阮阮不怕。」
隨著一步步深入，十二年前那段被塵封的記憶，開始和眼前的實景慢慢重合。
林洛阮視線鎖定在前方一塊布滿青苔和殘雪的牆角。
他輕輕拍了拍靳寒洵的肩膀，指著那個陰冷的牆根。
「哥哥，就在那裡。」
靳寒洵順著他指的方向停下腳步，呼吸沉了下來，抱著林洛阮的手臂也本能收緊。
林洛阮眼眶聚起一層薄薄的水霧，認真地對著那個牆角比劃。
「那個時候，哥哥就倒在這個角落裡，身上流了好多好多血。」
「阮阮就是在這個位置，把口袋裡的水果糖剝開，塞進哥哥嘴裡的。」
他長睫輕顫，淚水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指尖隔著厚實的大衣布料，在靳寒洵堅硬的胸口輕輕摸索，隨後一路滑到側腰。
「那時，哥哥這裡在流血，這裡也在流血……」
「肯定好疼好疼……」
靳寒洵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他眼底泛起猩紅，將懷裡哭得發抖的人按進自己的胸膛。
下巴蹭著那柔軟的發頂。
「乖乖不哭。」
「有了乖乖那顆糖，哥哥這十二年裡，再也沒有覺得疼過。」
踩踏積雪的咯吱聲從後方傳來。
陳放抱著一個繫著粉色緞帶的巨大禮盒快步走近，打破了沉寂。
「靳爺，這是林少爺早上特別囑咐我去準備的。」
看到禮盒，林洛阮掛著淚珠的眼睛亮了起來。
「哥哥快放阮阮下來，阮阮給你的驚喜到了。」
「好。」
靳寒洵強壓下翻湧的酸澀。
他尋到一塊相對乾淨的青石板，將林洛阮放了上去，又扯著黑色大衣的邊緣將人裹了裹。
林洛阮胡亂抹掉臉頰上的淚珠，這才快步走到陳放面前。
他動作輕柔地解開粉色緞帶，掀開盒蓋，從裡面抱出一大一小兩隻毛茸茸的布老虎玩偶。
一步步走到那個布滿殘雪的牆角。
他蹲下身，將大老虎貼著冰冷的牆根放穩，又把小老虎緊緊依偎在大老虎身旁。
在這片陰暗破敗的角落裡，兩隻玩偶顯得格外溫暖。
林洛阮站起身，仰起滿是淚痕的臉，衝著靳寒洵露出笑顏。
「哥哥你看，大老虎是哥哥，小老虎是阮阮。」
他認真地指著地上的玩偶解釋。
「小老虎會一直陪著大老虎，這樣所有的壞記憶都會被蓋住。」
只這一句話。
靳寒洵心底的防線轟然崩塌。
他大步上前一把將林洛阮扯進懷裡，死死揉進自己滾燙的胸膛。
「好，用它們蓋住。」
灰白的天空，再次飄起紛紛揚揚的雪花。
他大掌扣住林洛阮的後腦，在漫天飛雪與破敗陰冷的巷弄中，低頭尋到那微涼的唇瓣。
重重地吻了下去。
不帶任何情慾，只有極盡纏綿的珍視與救贖。
林洛阮閉著眼睛，任由那滾燙的氣息將自己徹底吞沒。
等到兩人分開時，白雪已經在他們的發梢落了薄薄一層。
十二年前的血腥與痛苦，在這場大雪和擁抱里畫上了句號。
「哥哥，下雪了……」
林洛阮抬頭，望著漫天飛雪。
「嗯……乖乖別凍著了。」
陳放極有眼色地撐開一把黑傘，擋在兩人頭頂，一路護送他們回到勞斯萊斯車廂內。
車門關上，車隊平穩駛離破敗的暗巷，朝著繁華的市中心主幹道開去。
市區裡的街道兩旁早就掛滿了紅彤彤的燈籠，充滿了人間的煙火氣。
林洛阮整個人趴在車窗玻璃上，盯著外面紅彤彤的顏色看個不停，連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
「哥哥，外面掛了好多紅色的燈籠，好漂亮！」
靳寒洵伸手扣住那截細軟的腰肢，把人從車窗邊撈回來。
他下巴擱在林洛阮的頸窩處，聲音染上清朗的愉悅感。
「要過新年了，是一整年結束，也是大家迎接新的開始的日子。」
「新年？」
林洛阮歪著腦袋。
靳寒洵握住他那隻戴著紅鑽戒指的左手，把玩著他纖細的指節。
「新年就是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許願，祈求明年平平安安，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街上到處都會有好吃好玩的。」
「到時候，哥哥帶你去聽新年鐘聲，看新年的煙花。」
林洛阮歡呼著，雙手圈住那寬闊的肩膀，開心地在靳寒洵側臉上親了一口。
「阮阮最喜歡煙花了。」
他高興地晃了晃腿，腦海里又開始規劃新年願望。
「跨年可以許願，那阮阮的願望都會實現嗎？」
靳寒洵捏著他柔軟的耳垂。
「只要是乖乖許的願，哥哥全都能幫你實現。」
林洛阮滿眼興奮，低頭看著自己蔥白的手指頭，嘴裡念念有詞地認真盤算起來。
他數了好一會兒，才試探性地湊到靳寒洵耳邊詢問。
「那阮阮能不能許願，以後每天都要吃十個草莓蛋糕呀？」
聽到這貪嘴要求，靳寒洵啞然失笑。
他伸手捏了捏林洛阮微紅的鼻尖。
「一天吃十個草莓蛋糕會吃壞肚子，乖乖，這個願望哥哥可不敢隨便答應。」
林洛阮聽見願望被直接駁回，嘴巴扁了下來，小聲地抗議著。
「可是哥哥明明說都會實現的……」
「那……把十個變成九個可以嗎？」
靳寒洵手掌滑到林洛阮背後，安撫地摸了摸，拋出蓄謀已久的誘餌。
「霍醫生交代過，一天最多可以吃三個，但是……」
「如果乖乖肯用別的方式好好賄賂一下哥哥，哥哥倒是可以破例考慮，每天讓乖乖多吃半塊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