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寒洵看著盤子裡那個慘不忍睹的「奇行種」，滿眼儘是被取悅的溫存。
「好，辛苦乖乖了。」
他拿起筷子，剛準備去夾。
正廳大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嚴野裹著一身張揚的酒紅色繡綠葉的大衣，無視門外保鏢的阻攔，大搖大擺地跨進正廳。
「喲！老靳，背著我吃什麼山珍海味呢？」
他伸著脖子看了一眼桌，隨即沒心沒肺地爆笑出聲。
「哎喲我去！小祖宗，你這是包的餃子還是炸的碉堡？」
嚴野指著那隻破肚漏腸的餃子，笑得直不起腰。
「靳老狗，你要是把這玩意兒吃下去，今晚恐怕得坐在馬桶上跨年了！」
林洛阮撇了撇嘴，不幹了。
他挺起胸膛，雙手往腰上一叉，理直氣壯地搬出沈青川的教導進行反駁。
「才不是！」
「沈老師說了，除夕包的餃子就是包福氣！」
聲音擲地有聲。
「不管外面長得多難看，裡面都是福氣滿滿！哥哥吃了就會平平安安！」
反駁完畢，他又張開手臂牢牢擋在盤子前。
「瘋狗叔叔不乖！阮阮包的福氣，不給瘋狗叔叔吃！」
嚴野笑得直拍大腿，連連擺手。
「小祖宗包的福氣，你瘋狗叔叔無福消受。」
隨後，他又「嘖嘖」兩聲。
「那個酸秀才成天教你這些封建迷信，他好歹是孔夫子的門生，難道不明白『子不語怪力亂神』的道理？」
話音剛落，二樓傳來嚴厲的呵斥聲。
「混帳東西！大過年的討人嫌！」
靳光華在何毅的攙扶下拄著拐杖下樓，正好聽到這番話。
他被林洛阮剛才那番質樸真誠的「福氣論」戳中了心窩，正眼眶發熱，這煞風景的嚴野就開口亂叫。
靳光華指著嚴野就是一通劈頭蓋臉的痛罵。
「阮阮包的餃子那是千金不換的福氣，這是傳統，你書沒念兩天，在這裡大放厥詞！」
嚴野見狀，吊兒郎當地作了個揖。
「得嘞！老太爺，您吉祥~」
靳光華冷哼一聲，懶得搭理他。
轉頭看向林洛阮時，原本威嚴的臉瞬間滿目慈愛。
「我們阮阮就是靳家最懂事乖巧的大寶貝，爺爺看著就高興！」
林洛阮仰著臉沖靳光華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阮阮還要給爺爺與何伯伯包福氣！」
在一片熱鬧聲中，靳寒洵夾起那個破皮的大餃子，連同翻出來的蝦仁，整隻餵入口中咽了下去。
隨後，他單臂將林洛阮撈進懷裡。
高大挺拔的身軀微微俯下，貼著那泛紅的耳廓，嗓音低沉溫柔。
「好吃。」
「這是哥哥吃過全世界最大的福氣。」
林洛阮眉眼彎了起來，滿眼亮晶晶，「啪嘰」親了靳寒洵一口。
嚴野渾身一哆嗦。
「嘖嘖，沒眼看，我去後廚包福氣咯~」
……
窗外的飛雪漸漸停息，夜幕四合。
老宅餐廳內燈火通明，紫檀木大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熱氣騰騰。
靳光華喝了一口何毅端上來的熱湯，神色十分舒暢。
「今年這個年，總算是清淨了，免了旁支那些心懷鬼胎的人來打擾，連空氣都透著敞亮。」
靳光華放下湯碗，提起前幾天的年會。
「老七和老五那兩個老東西，這輩子也就那點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純粹是咎由自取。」
接著，他話鋒一轉，滿臉笑意地看著坐在靳寒洵旁邊正嚼著蝦肉的林洛阮。
「還是咱們阮阮聰明，三兩句話就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貨色打發了。」
嚴野正戴著手套啃一隻巨大的帝王蟹腿。
聽到這話，他立刻湊過來邀功。
「老太爺，這您可得感謝我，那是我教的咒語好，小祖宗發揮得那叫一個完美！」
靳光華拿起桌上的筷子，隔空點了點嚴野。
「你少攬功！以後少教阮阮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帶壞了阮阮我拿拐杖抽你！」
嚴野聳聳肩，嘟囔著繼續埋頭啃螃蟹。
年夜飯後，電視屏幕上播放著春節晚會，熱鬧的背景音充斥著整個屋子。
何毅端著一個鋪著紅絲絨的托盤走過來，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幾塊紫檀木祈願牌。
「林少爺，這是您要的祈願牌。」
林洛阮立刻來了精神。
他接過何毅遞來的紅藍鉛筆，直接趴在餐桌上，極其專注地在木牌上寫畫。
第一塊牌子寫完，他雙手捧著遞給靳光華。
木牌上的字跡規規矩矩，非常工整。
【爺爺平安，天天開心！】
靳光華接過木牌，指腹摩挲著上面的字跡，連說了三個「好」，趕緊讓何毅掛在書房的雕花窗欞上。
第二塊牌子，林洛阮寫得更加認真。
寫完後，他鄭重地交到靳寒洵手裡。
【哥哥和阮阮，永遠不分開。】
靳寒洵接過祈願牌，手掌握住林洛阮的右手，在手背上印下輕輕一吻。
「乖乖，這是哥哥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禮物。」
嚴野坐在一旁，看得眼熱得不行。
他厚著臉皮湊到桌邊，敲了敲桌面。
「哎哎哎，小祖宗，給叔叔也整一塊牌子。」
林洛阮抬起頭看了嚴野一眼，歪著腦袋想了片刻。
「好啊，阮阮也給瘋狗叔叔寫。」
他拿過最後一塊空白木牌，用手捂得嚴嚴實實，不讓任何人看。
鉛筆在木牌上摩擦出細碎的聲響。
林洛阮塗塗畫畫了半天，才神神秘秘地把木牌翻轉過來，遞給嚴野。
「給！」
嚴野滿懷期待地接過去，定睛一看。
祈願牌上，一個字都沒有。
只有一根畫得極其碩大、兩頭圓滾滾的大骨頭。
塗色還挺均勻。
嚴野盯著那根栩栩如生的大骨頭看了半天，然後沖林洛阮豎起了大拇指。
「哎喲喂！知我者，小祖宗也！」
他把祈願牌往眾人眼前挨個展示了一遍。
「這禮物太合我這瘋狗的身份了！你看看這線條，看看這飽滿度。」
「畫得真好，下次別畫了啊。」
靳光華實在沒忍住，放聲大笑起來。
靳寒洵把林洛阮抱回腿上，順手捏了捏他挺翹的鼻尖，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寵溺。
「我們乖乖既懂事，又機靈。」
時鐘的指針漸漸逼近十二點。電視裡的主持人們開始齊聲倒計時。
「五、四、三、二、一！」
「新年好！」
早早在前院守候的何毅，準時點燃了辭舊迎新的鞭炮。
「劈啪劈啪——」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在除夕夜炸響。
林洛阮縮在靳寒洵懷裡，捂著耳朵感受春節的熱烈氛圍。
緊接著，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接連綻放，照亮了半個天際，也照亮了廊下的兩人。
靳寒洵低下頭，吻住了林洛阮的唇。
長吻結束，他捧著林洛阮的臉頰，一字一句。
「我心目中最好最好的寶貝，新年快樂。」
「哥哥新年快樂！」
林洛阮歡呼一聲，摟著靳寒洵的脖頸，撲進他的懷裡。
隨後他興奮地拽著靳寒洵的胳膊往正廳走。
「哥哥，阮阮要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