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阮仰起小腦袋，循著聲音好奇地望向半山腰的方向。
「哥哥，那是什麼聲音呀？好響好響。」
靳寒洵順著他的視線掃了一眼。
「那是半山腰城隍廟撞鐘祈福的聲音，大年初一，大家向菩薩祈福。」
林洛阮眼睛亮晶晶的，兩隻手抱住靳寒洵的胳膊晃了晃。
「祈福？那菩薩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靳寒洵十年浸淫在權力鬥爭的血雨腥風裡。
他從不信漫天神佛，只信手裡握著的權力。
可他的乖乖卻眼神澄澈，充滿期待。
「哥哥，我們一起上山去看看城隍廟好不好？」
「好。」
靳寒洵將林洛阮的手包裹進掌心，十指緊扣。
「哥哥帶你去。」
青石板台階蜿蜒向上，靳寒洵護著林洛阮走在里側，擋住了所有下山遊客的推搡。
城隍廟大殿外，人流如織，香菸繚繞，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線香氣味。
林洛阮看著大殿裡面，人們在蒲團上跪拜磕頭，嘴裡還小聲念叨著什麼。
他覺得新奇，又覺得神聖。
「哥哥，他們是不是在跟菩薩祈福，是許願嗎？」
「嗯。」
靳寒洵輕輕點頭。
林洛阮躍躍欲試，晃著他的胳膊。
「那阮阮也要和哥哥一起進去拜菩薩！阮阮有很多很多願望想讓菩薩聽到！」
「好，哥哥陪乖乖拜菩薩。」
可剛走兩步，林洛阮便腳下一頓，又把靳寒洵給拽了回來。
「乖乖？怎麼了？」
靳寒洵回頭看他。
林洛阮微微蹙起細眉，連連搖頭退了半步。
「不行不行，阮阮不懂規矩。」
「沈老師上課沒講過，要是阮阮隨便進去亂拜，菩薩聽不到，願望就不靈了！」
沒等靳寒洵回應，他鬆開了手。
「哥哥，你等我一下！」
說完，林洛阮一溜煙兒小跑到寺廟院落。
靳寒洵沒攔住，只能視線緊緊鎖住那一抹紅色的身影。
角落裡站著一個小和尚，手裡正拿著竹掃帚掃地。
林洛阮湊過去，兩隻手捏著羽絨服的口袋邊緣，極其虛心地請教。
片刻後，他一邊往回走，嘴裡一邊小聲默念，雙手還在胸前反覆練習合十。
剛回到靳寒洵跟前，便迫不及待地仰起臉開始「教學」。
「哥哥聽好啦，剛剛阮阮請教了那個小師傅，拜菩薩是有大學問的！」
林洛阮伸出兩隻手，掌心相對貼在一起。
「手要像這樣合十，但是中間要留一點點空，小師傅說這叫『掌心空心』，代表心裡沒有雜念。」
靳寒洵面色帶笑，看著他演示。
「還有呢？」
林洛阮踮起腳尖，湊近靳寒洵耳邊，神神秘秘地補充。
「還有，跪在那個黃色的蒲團上，一定要閉著眼睛，最重要的是……」
他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
「要在心裡跟菩薩講悄悄話，說出來就不靈啦！」
看著林洛阮鄭重其事的模樣，靳寒洵胸腔微微震動，低沉的笑聲溢出唇角。
他攬住林洛阮的肩膀，溫聲答應。
「好，都聽乖乖的，哥哥陪乖乖去拜菩薩。」
兩人並肩跨過那道高高的木門檻。
大殿內光線略顯幽暗，兩旁點著長明的酥油燈，正前方端坐著巨大的泥塑金身。
林洛阮撫了撫羽絨服的下擺，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他按照自己剛剛學來的規矩，雙手合十抵在下巴處。
緊緊閉著雙眼，呼吸放得很輕，嘴唇無聲地翕動著。
求菩薩保佑爺爺身體健康，長命百歲，天天開心。
求菩薩保佑哥哥永遠平平安安，不要生怪病，一輩子都好好的。
求菩薩保佑阮阮，每天……每天都和哥哥在一起，有草莓蛋糕吃！
而跪在他身旁的靳寒洵，只是微微側著頭，視線灼熱而偏執，定格在林洛阮恬靜虔誠的側臉上。
他從靳氏內鬥的血水和泥濘里爬出來，踩著無數人的枯骨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不信神佛，不畏因果，這世上也無人能渡他。
除了十二年前暗巷裡，給他一顆糖的林洛阮。
靳寒洵唯一的信仰，唯一的救贖，就跪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林洛阮規規矩矩地拜了三拜。
隨後，他輕輕睜開眼睛，長長舒了一口氣。
剛一轉頭，正對上靳寒洵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視線。
林洛阮愣了一下，立刻鼓起軟乎乎的腮幫子，噘著嘴壓低聲音指責。
「哥哥一直看著阮阮，根本就沒有看菩薩。」
「哥哥一定沒有認真跟菩薩說悄悄話！」
靳寒洵颳了刮林洛阮小巧的鼻尖，又握住林洛阮有些發涼的手指。
緊緊相扣。
他湊近林洛阮的耳畔，嗓音低沉溫柔。
「哥哥許了，十二年前就許了。」
「而且，菩薩已經把哥哥想要的，全都賜給我了。」
林洛阮眼睛一亮。
「阮阮知道，哥哥的願望是阮阮！」
「對。」
……
兩人十指緊扣跨出大殿。
林洛阮的臉頰還帶著點被殿內的香火熏出淺淺一抹紅。
路過外側長廊時，前方圍著一群遊客，上方懸掛著「解簽處」的木牌。
案桌上放著幾個斑駁的竹筒，裡面插滿了紅漆頭的簽子。
林洛阮興致勃勃地拉著靳寒洵湊上前。
他學著旁邊人的樣子，抱起竹筒，閉上眼睛用力搖晃。
「嘩啦——」
一根竹籤掉在桌面上。
林洛阮撿起竹籤，滿含期待地遞給桌後的老僧。
老僧扶了扶老花鏡，掃了一眼簽文。
隨後，他輕撫花白的鬍鬚，抬起頭打量了一下面前純淨的林洛阮，又看了一眼身旁氣場駭人的靳寒洵。
「天作之合，宿世羈絆。」
雖然這八個字對林洛阮來說還有點深奧。
但他聽懂了判詞裡的「合」。
他懵懂地意識到，這是說他和哥哥有極深的緣分，註定要一輩子在一起。
林洛阮的耳朵瞬間紅透了。
他羞怯又滿含驚喜地仰起頭看向靳寒洵。
靳寒洵聽到那八個字，極其讚賞地看了那老僧一眼。
手臂攬住林洛阮的腰，把人往懷裡一帶。
「大師算得准。」
他掏出手機，又向陳放發了一條指令。
「匿名往臨海市城隍廟的公戶里，添一筆一百萬香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