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解簽處,老僧剛目送靳寒洵牽著林洛阮離開。
兩人並肩走下長階,背影還沒完全消失在拐角。
廟祝拿著手機從內堂快步跑了出來。他腳步有些急,直接衝到案桌前,把手機屏幕遞了過去。
「師傅,剛才公戶里突然進了一大筆帳。」
廟祝壓低聲音。
「整整一百萬香油錢。」
老僧看了一眼轉帳記錄,問對方可有留名。
廟祝搖了搖頭。
「沒有名字,只有四個字,留言寫著『長長久久』。」
老僧雙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既然是善信的一片誠心,理應為其祈福。」
隨後,他轉身吩咐身旁的幾個小沙彌。
「去後院,叫上八個師兄弟合力敲響九十九次平安大鐘。」
小沙彌領命而去。
幾分鐘後,城隍廟最高的一座角樓頂端,八個精壯和尚喊著號子合抱撞鐘錘。
「當——」
聲浪撞開寺廟青煙,沿著大長階一路往下掃去。
「當——當——」
一聲連著一聲,全半山的遊客統統停腳,有人拿手機錄製這一趟奇景。
城隍廟官方平台也發了條動態:
【感謝不具名善信供奉的一百萬香油錢,大殿九十九聲平安鍾已經敲響,願菩薩保佑天作之合,長長久久。】
片刻後,這條動態在網絡上瘋狂發轉,直接衝上熱搜第一名。
「神秘大佬豪擲百萬香油錢求姻緣」詞條直接登上臨海市同城熱搜榜第一。
評論區里湧入大量湊熱鬧的網民,被這九十九下代表「長長久久」的鐘聲震撼。
【一百萬就為了敲個鐘?有錢人的世界我不懂!】
【太浪漫了吧!九十九下長長久久,這是什麼令人羨慕的神仙愛情!】
【在線接桃花!蹭蹭大佬的好運!】
【菩薩:您這個誠意太足了,必須焊死在一起,誰也別想分開!】
通往山下的青石板下山長階上。
林洛阮聽著身後綿延不絕的鐘聲,好奇地停下了腳步,偏過腦袋往山上看。
「哥哥,為什麼寺廟裡的鐘聲突然響了這麼多次呀?好好聽。」
靳寒洵將林洛阮略微散開的圍巾重新攏緊,單手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那是菩薩在回應乖乖。」
林洛阮微微睜大眼睛,滿臉詫異。
靳寒洵繼續輕哄。
「菩薩覺得乖乖剛才跪在蒲團上許願特別誠心,所以才敲了九十九下鍾,乖乖的心愿,一定會實現。」
「真的嗎!」
林洛阮眼眸亮起,雙手緊緊抱住靳寒洵的胳膊,開心得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以後每年大年初一,阮阮都要和哥哥來這裡燒香祈福!」
「好,每年都來。」
靳寒洵牢牢托住他的後腰,護著他繼續往山下走。
……
大年初一傍晚,邁巴赫駛回靳氏老宅。
靳寒洵牽著林洛阮剛走進正廳,就看見嚴野正翹著二郎腿,歪在紫檀木沙發上嗑瓜子。
一見兩人進門,嚴野把手裡的瓜子一扔。
他抓起一旁的手機,把屏幕直接舉起來衝著兩人晃悠。
「哎喲喂,咱們的大情聖回來了。」
「『天作之合,長長久久』,豪擲一百萬買老和尚八個字,除了你靳老狗還能有誰?「
「從來不信神佛天命的靳爺,現在是純純的戀愛腦了!」
靳寒洵面不改色地替林洛阮脫下外套遞給一旁的傭人,冷聲回擊。
「怎麼,單身狗嫉妒?」
嚴野被噎了一下,剛要還嘴,靳寒洵直接轉頭看向身邊的林洛阮,耐心地開始現場教學。
「乖乖,以後不要叫瘋狗叔叔了。」
以後叫他,單身瘋狗叔叔。」
林洛阮脆生生地應下,轉頭就衝著嚴野喊了一句。
「單身瘋狗叔叔!」
嚴野嘴角抽了抽,隨後無所謂地朝沙發背上一靠,長腿交疊,挑眉嗤笑。
「行啊,小祖宗叫什麼就是什麼。」
「叔叔我這叫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哪像你身邊這位哥哥,現在一顆心都被你牢牢栓死在脖子上了,連城隍廟的菩薩都得替他打工。」
這時候,靳光華從二樓書房的樓梯上走了下來。
老爺子瞪了嚴野一眼,隨後看向靳寒洵。
「寒洵這次做得很對。」
他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你作為靳氏家主,借著年初一多做點捐香油錢積功德的好事,洗洗你那一身的戾氣,對阮阮也是一種福報。」
林洛阮跑到靳光華身邊,認真地許下承諾。
「爺爺!阮阮以後每年大年初一,都會和哥哥一起去城隍廟祈福,讓菩薩保佑爺爺長命百歲!」
靳光華聽得滿臉慈愛,眼角的皺紋更深了,連聲答應。
「好,好!爺爺等著沾阮阮的福氣!」
……
當晚,靳氏老宅二樓客房內。
外頭重新下起了細碎的雪花。
洗漱完畢後,林洛阮換上了一套厚實的奶白色純棉家居服。
他捧著一杯溫熱的草莓牛奶,窩在靳寒洵結實的懷裡看動畫電影《你看起來很好吃》。
靳寒洵靠在床頭,一隻手虛虛攬在林洛阮的腰側。
平板屏幕上,正播放著食草小甲龍從蛋里破殼而出,把食肉的霸王龍當成爸爸的劇情。
一大一小兩隻恐龍跨越了種族,在草地上互相依偎、一起尋找紅果子的溫情畫面。
林洛阮看得越來越入迷,捧著草莓牛奶的手指微微抓緊,杯中的溫度漸漸散去。
極度久遠的、屬於父母輕柔哄睡的聲音,突然在腦海里清晰了一瞬。
靳寒洵察覺到懷裡人緊繃的脊背和凌亂的呼吸。
他低頭看去,發現林洛阮的眼眶已經泛紅,眼眸里蓄滿了水汽。
靳寒洵從他手裡抽出已經變涼的牛奶杯放到床頭柜上。
隨後,雙臂一收,把人整個摟緊在自己懷裡。
他抽出一張紙巾,印掉林洛阮睫毛上掛著的水珠。
「乖乖怎麼哭了?」
屏幕上,正好播到片尾曲。
林洛阮沒有說話,只是把臉整個埋進靳寒洵的胸膛里。
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抑制不住的泣音,在安靜的臥室里輕輕迴蕩。
「哥哥……」
「嗯,哥哥在。」
靳寒洵手掌順著他的脊背一下下輕撫。
林洛阮抬起臉,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阮阮……想爸爸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