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崽??」
「謠崽??」
祝九歌朝著空蕩蕩的山谷喊了兩聲。
只有她自己的回音在「崽……崽……」地飄蕩著。
冷風一吹,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後,立馬將自己的神識鋪開,將整個山谷每一寸角落都掃了個遍。
寒潭底下,冰層深處,沈枝連頭頂裂縫的石壁都探查了,別說人了,連根崽子毛都沒剩下。
祝九歌懵了。
【系統!系統你死哪去了!我崽呢!】
系統裝死,毫無動靜。
祝九歌把手裡的獸腿一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兩個大活人……不對,兩個小活人,總不能憑空蒸發了。
她閉上眼仔細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景象。
綠光。
對,是那道綠光出現後,兩個崽子就不見了。
那光芒不是憑空出現的,好像是從……
祝九歌睜開眼,直直看向寒潭中央那棵巨大的枯樹。
半點靈脈靈力的跡象都沒有,但那綠光的確是從這棵樹上射出來的。
她剛剛只顧著跟兩個小蘿蔔頭鬥智鬥勇,根本沒注意這棵枯樹。
祝九歌身形一閃,抬手就一巴掌拍在粗壯的樹幹上。
「把我崽還回來!」
枯樹晃了晃,掉下兩根小樹枝。
「……」行,夠硬。
渡劫期修士的全力一擊,落在這枯樹上,按理來說,早就碎得連灰渣子都不剩了,但這棵樹,竟然連樹皮都沒掉下來。
這不合常理。
祝九歌收起暴躁,冷靜下來。
既然這樹不是普通的樹,那用蠻力肯定是不行的。只把兩個崽子帶走,卻把她留下了,說明這樹有特定的觸發條件?
她回想了一下兩個崽子的行為動作,目光落在了地面上。
那是姜謠先前躺過的地方,積雪被體溫融化了一小塊,露出了底下黑褐色的枝幹。
祝九歌蹲下身,指尖撥開幾片被壓扁的枯葉,露出完整的枝幹。
枝幹上有血跡。
祝九歌蹙眉。
是兩個崽崽剛剛摔倒時,劃破了手,留下的血跡?
她想也沒想,就將自己的手指劃破,滴入了枝幹。
剎那間,整棵枯樹再次泛起綠光,那綠光順著樹根一路向上蔓延,很快,整棵枯樹的脈絡都被點亮,釋放出刺眼的光。
光芒吞噬了祝九歌的身影,山谷重歸寂靜。
那股子混雜著玄墨冰蓮和烤肉的味道,被風雪一點點吹散。
而那棵巨大的枯樹,在釋放出綠光將人吞噬後,收斂了光芒,仿佛只是一棵在風雪裡佇立了千百年的普通枯木,從未有過任何異樣。
山谷靜得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幾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從裂縫上方落下。
為首之人一身玄衣。
「玄卿師叔,這裡的玄墨冰蓮,竟然全都被人摘走了!」
一個弟子驚呼道。
另一個弟子蹲下,從地上撿起半個吃剩的獸腿,「這裡還有隻烤獸腿!可惡!到底是誰先我們一步……師叔,這獸腿還是熱的,我們現在去追,應該還來得及!」
言清寒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寒潭,那雙清冷如寒星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波瀾。
方才他帶著弟子將寒潭那朵玄墨冰蓮摘下後,便算到此地有機緣出世,這玄墨冰蓮能解百毒,亦能助長修為,他便帶著弟子前來。
如今看來,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靜靜闔上眼,手中靈力掐算。
神識鋪開,寸寸掃過山谷。
很快,他便捕捉到了一縷尚未完全消散的、熟悉的靈力氣息。
言清寒動作頓住,眼睫輕輕一顫。
是他算錯了?這機緣,原來是她的。
半晌,他睜開眼,發出一聲輕嘆,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破天荒地流露出一絲無奈。
「對啊師叔,此人肯定剛走不久,弟子願意帶人前去追回!」
另一名弟子上前一步,拱手道。
他們千里迢迢趕來,就是為了這百年難得一遇的玄墨冰蓮,最開始的那一株就能讓他們心神怒放,可這裡卻有一池子,結果全都只剩下根莖了。
撲了個空,任誰都心有不甘。
「不必了。」言清寒眸光恢復了古井無波。
眾弟子面面相覷,方才說話那人忍不住又道:「可是師叔,宗主現在走火入魔,我們能拿到更多的玄墨冰蓮,不好嗎?況且此物如此珍稀,若是落到旁人手中……」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我說,不必。」
四個字,不帶任何情緒,卻不容置喙。
那弟子剩下的話頓時卡在了喉嚨里,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什麼。
言清寒將目光從那棵枯樹上收回,一道靈力,此處遺留的靈力氣息瞬間消弭。
「回宗。」
轉身的剎那,他藏於廣袖之下的手指,緩緩收緊。
龍脊山脈,險地環生,其中藏匿的禁忌與上古禁制,即便是大乘期也不敢輕易涉足。
但願她……能逢凶化吉。
言清寒最後看了眼這寂靜無聲的山谷,身形徹底消失在風雪之中。
神衍宗的弟子們雖心有不甘,卻不敢違抗命令,只得悻悻跟上。
*
眩暈感只持續了一瞬。
祝九歌腳下一空,身體急速下墜,幾乎是本能地在空中穩住身形,輕飄飄落了地。
鼻尖縈繞的冰雪氣息消失不見,被一種潮濕的泥土和無數種藥草的怪異味道取代。
她抬眼打量著四周。
這裡像是一個被掏空的巨大山腹,頭頂是望不見盡頭的岩層,黑沉沉地壓下來,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岩層上鑲嵌著無數發出幽幽綠光的石頭,腳邊是一些發光的菌類和晶石。
她站在個突出的高頂岩石之上。
往下看去,數不清的燈籠發出昏黃的光,將建築的輪廓映照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狹小的路上有人往來穿梭,多的是叫賣和交談聲。
不像是什麼囚牢,反而像座專供交易的地下城。
祝九歌第一時間就將神識放出去探查兩個崽子的氣息,可只探出不到三尺,就被死死壓回了體內,再也無法延伸。
街上那些人的穿著,統一著黑色,從沿街叫賣的小販,到步履匆匆的路人,都是如此。
她將自己也幻化成其中一員,沿著小徑逛了一圈。
很快就發現一個奇怪的點。
她走了這麼久,別說七八歲的幼崽,就連十幾二十來歲的少年都沒看見一個。
一座沒有小孩的地下城。
那兩個小不點在這種地方豈不是……
祝九歌沒再想下去,徑直拐進了街角一家生意凋零的店鋪。
「掌柜的,」她一手將一塊靈石拍在柜上,另一隻手用靈力操控著匕首抵住掌柜的脖頸,狀似隨意地開口,「跟你打聽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