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終年下雪,鵝毛般的雪片無聲飄落。
很快便覆蓋了姜家沖天的火光,也掩埋了所有的罪惡與過往。
反正姜家夫婦,這輩子是別想出去了。
這要怪也得怪他們自己,把那個密室設在地底老深老深的地方,現在姜家已經燒成了一片灰,百年內,恐怕是沒人會來這裡駐紮了。
他們現在一沒靈力,二身上中毒,三經筋脈盡斷,她布下的那那個禁制,裡面的人沒法傳信,外面的人無法探查,絕了後路,沒有一點能出來的機會。
等百年後時移勢易,這兩人早死透了。
祝九歌帶著兩個崽子剛回到須彌居,就看到荒地上開出了三朵玄墨冰蓮。
那花瓣漆黑如墨,邊緣泛著幽藍。
「!」
百年難遇的天材地寶,就這麼像種蘿蔔一樣長在她家門口了。
祝九歌心情不錯。
剛想說些什麼,就看到身後的兩個崽子一個比一個自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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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遺風抱著六萬,倒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
可姜謠就不一樣了,她臉上此刻根本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反而像個破碎的娃娃。
祝九歌清清嗓子,醞釀了半天情緒,沒醞釀出來。
她扒拉了一下姜謠。
「那什麼……現在都過去了,人死鳥朝天,要不,想開點?」
姜謠看了她一眼。
沈遺風:「……」
怎麼從師父嘴裡說出來的安慰,好像就變了味?
祝九歌看到風崽的目光,撓撓頭,覺得這安慰詞可能不太夠,又絞盡腦汁補充了一句:
「要不,為師給你表演個徒手拔蓮?」
氣氛凝固。
三人大眼瞪小眼。
祝九歌不幹了。
這兩崽子愛咋地咋地吧,她要抱著從姜家搜刮來的好東西睡覺去了。
剛轉過身,姜謠就在她面前跪下了。
祝九歌腳步一頓。
「師父,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救了阿瑤,阿謠無法報仇,更沒辦法知道真相。這條命是師父給的,從今以後,姜謠願意為師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沈遺風站在一邊,看看姜謠,又看看祝九歌,抿了抿唇。
祝九歌倒是沒立刻讓她起來,她摸摸下巴,圍著姜謠轉了兩圈,又瞟了一眼旁邊裝深沉的沈遺風。
「哦,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她嗤笑了一聲,語氣恢復散漫,「你現在這小身板,能幹嘛?去火里蹦噠兩下就成烤乳豬了,死一次就沒了,還萬死?」
姜謠一怔,抬頭看她,目光茫然。
沈遺風也忍不住瞥了她一眼,這叫什麼話?
祝九歌一道靈力就把姜謠從地上託了起來,隨即一個暴栗敲在了姜謠腦袋上,力道不算重。
「不過,也行。你現在還小,等你長大了,再來給我赴湯蹈火吧,小古板。」
姜謠捂著額頭,有些發懵。
她躊躇著開口:
「師父今日為了阿謠,是否算是得罪了天樞閣?如果……如果他們因此對師父懷恨在心,那……」
「如果什麼如果?」祝九歌打斷她,渾不在意地擺擺手,順手從儲物袋裡摸出了幾個靈果拋給他們,「他們愛恨不恨。」
「今天師父我能當著樊司的面,拿下姜家,靠的是什麼?」
她不等回答,一隻手指了指自己,語氣囂張:「靠的是你師父我,比他強。我的拳頭硬,我的道理就對。整個東洲強者為尊。我強,所以我並不怕樊司,至少當時他需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打過我。」
她說完,啃了口果子。
姜謠問:
「可是,如果天樞閣還有比師父還要強的人呢?師父到時候打不過怎麼辦?」
祝九歌咧嘴一笑,帶著點痞氣:
「我們出生之時,或許就有強弱之分,但這不是定局,更不是枷鎖。」
「如果為師打不過,那就認慫唄!該低頭低頭,該跑路跑路,絕不硬抗。」
沈遺風似懂非懂,「那……我們該怎麼選呢?」
祝九歌用力揉了揉他們的腦瓜,把他們的頭髮揉得一團亂。
「不用選。該強的時候別客氣,該示弱的時候別怕丟人。只有活著,才有機會變得更強,守護自己想守護的東西。」
祝九歌看著怔忪的徒弟們:
「你們要做的就是看清腳下的路,做好現在的事兒,該吃吃,該喝喝,該修煉修煉……該伺候師父伺候師父。」
最後一句是她自己加的。
小孩用來幹嘛的?
那不就是用來伺候自己的麼?
說著,她往沈遺風手裡塞了一把藥草,「風崽,你先把這些種了。」
「反正天塌下來,有個高的先頂著。等哪天你們長得比我還高,比我還厲害了,再來考慮替為師赴湯蹈火的事兒吧。」
祝九歌說完,沒再理會兩個徒弟,抱著三朵玄墨冰蓮,轉身往屋裡走去,只留給兩個孩子一個背影。
有嘀嘀咕咕的聲音傳了回來。
「唉,這玩意兒種一得三,錢是夠了,就不賣了。到底清炒還是燉湯呢,或者泡酒……咦好像也不是不行……」
沒兩秒,聲音就大了起來,「風崽!別愣著了,去給為師找個罈子來!」
沈遺風:「……」
他一共就兩隻手,也不能把他當八爪魚使吧。
姜謠看著師父的背影,又看看旁邊的風崽,心裡的茫然,好像被剛剛這番話給吹散了許多。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
是啊,強弱不是選擇,而是工具。
師父說,要變強。
要變得比她還厲害,才能替她赴湯蹈火。
可她現在經脈盡毀,也沒有修為,除了這身毒,一無所有。
她能做什麼?
正想著,祝九歌又去而復返,手裡多了個黑不溜秋的丹爐,隨手往她懷裡一塞,「行了,閒著也是閒著,別胡思亂想了。」
緊接著,一堆散發著各種微光的靈草,也被她像扔垃圾一樣放到了丹爐旁。
最後是幾本丹藥入門書。
祝九歌塞完,沖姜謠揚揚下巴,「喏,玩泥巴去。」
姜謠:「?」
她看著那個丹爐和那一堆基礎靈草,有些懵。
「師父,我經脈已廢,無法修煉催動靈火,煉不了丹。」語氣裡帶著苦澀。
這是事實。
沒有靈力,丹爐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口貴點的鐵鍋。
「誰說你經脈廢了?」祝九歌翻了個白眼,一副「你怎麼這麼笨」的嫌棄表情,「讓你泡的那藥浴,早就幫你修復好經脈了。我給你這些也不是為了讓你立馬煉出丹來,你先去二樓丹房看看書,等認清楚了藥材,再說其他吧。」
祝九歌說完,便不再理會姜謠,走到一邊開始研究那枚火焰戒指。
這枚戒指入手冰涼,無法用靈力強行打開。
她探查一番。
不像是儲物戒。
她翻來覆去地把玩著戒指,正琢磨著要不要花點時間再研究一下,沈遺風走到她身前,指著那戒指上的火焰紋路。
「師父。這個印記,我在沈仲山身上看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