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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算不出

2026-08-18 23:11:09 作者: 長東000

  嚴清寒的洞府清冷、寂靜。

  屋內只有一盞孤燈,一爐冷香。

  蘇厭一踏入其中,那股寒意就順著他的腳踝攀爬向上,讓他腦子都清醒了幾分。

  他看向室內蒲團上那道白衣身影,躬身行禮:「師尊。」

  「什麼事,讓你心神不寧到這個地步?」

  言清寒並未睜眼,聲音淡漠。

  蘇厭喉頭滾動,將玲瓏卦和樊司之言,以及洛輕雪發下天道誓之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他只是陳述,未加任何揣測,語氣中的迷茫與掙扎更是不加掩飾。

  洞府里,香爐中最後一縷香灰悄然落下。

  「天道無欺。」言清寒開口,語調依舊波瀾不驚,「她既敢立誓,那便是真的。」

  蘇厭抬頭。

  他不明白。

  那到底是誰錯了?

  言清寒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他站起身,白衣如雪,步履無聲地走到蘇厭面前。

  一股無形的壓力頓時籠罩下來。

  「樊司修佛心,言真語,此言不假。洛輕雪發天道誓而雷罰未降,此亦不假。」他微微停頓,目光似乎穿透了蘇厭,「那麼,有沒有第三種可能?」

  「第三種……可能?」蘇厭喃喃。

  「譬如,」言清寒聲音壓低,眼底透著洞悉一切的冷意,「那玲瓏卦,的確是祝九歌當年贏下,後因故流落於外,又恰被輕雪在秘境中尋得。天樞閣只知前事,而不知後情。他們都沒錯,只是,都只看到了自己經歷的那一部分真實。」

  蘇厭怔在原地。

  這個解釋似乎說得通。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心底那股彆扭的感覺,不但沒消失,反而更重了。

  「再者,」言清寒的視線轉向洞府內那盞孤燈,聲音幽幽,「卦修觀天機,更應觀人心。人心,才是最大的變數。你可曾想過,祝九歌為何會責罰你,又為何在之後閉關,對你們不聞不問?」

  「弟子……不知。」蘇厭感到一陣寒意。

  「不知也無妨。」言清寒轉過身,「你與祝九歌,師徒緣分已斷。為這些陳年舊事糾結,毫無意義。」

  

  「卦修之道,首重心靜,心若為外物所擾,卦象便如水中之月,鏡中之花,虛實難辨。」

  言清寒抬起手,修長的手指併攏,指尖縈繞出一縷靈力,輕輕點在蘇厭的眉心。

  靈力湧入。

  那盤踞心頭數日的煩躁與混沌,被這股力量瞬間撫平。

  蘇厭感覺清明了許多。

  「這是清心咒印,能幫你斬斷雜念,專心修行。」言清寒收回手,「從今日起,靜思己過。前塵已斷,不要再讓舊人舊事,阻你道途。」

  蘇厭點頭。

  他總覺得師尊話裡有話,但腦子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抓不住。

  「是,弟子記住了。」蘇厭垂眸。

  言清寒重新坐回蒲團,問:

  「近來修行如何?」

  「尚可。」蘇厭有些底氣不足。

  這七日他心神不寧,哪裡還有心思修煉?

  嚴清寒淡淡道:「既然尚可,那你便卜一卦。」

  蘇厭心中一緊。

  「龍脊山脈,萬數冤魂一日之間消失無蹤,至今下落不明。」言清寒閉上眼眸,「你卜一卦,他們,去了何處。」

  蘇厭深吸一口氣,知道今日這卦是逃不掉了的,只能盤腿坐下,強迫自己靜心。

  他雙手結印,玲瓏卦懸於他身前。

  卦盤轉動,靈力流轉。

  蘇厭口中念念有詞,指尖掐訣也越來越快。

  他試圖追溯那些怨魂的因果。

  可無論他如何推演,眼前的卦象始終是一片混沌。

  所有天機都被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

  他什麼也看不見。

  蘇厭睜開眼,一口心血噴在了卦盤之上,臉色瞬間煞白。


  卦盤上的靈光也驟然黯淡,跌落在地。

  他算不出。

  言清寒看著地上光芒黯淡的卦盤,捏了捏眉心,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無人察覺的疲憊。

  果然,跟她有關的。

  都無法測算。

  「道行不夠,心也不靜。」他揮了揮袖,「下去吧,明日開始,先前課業加倍。」

  蘇厭應了一聲,撿起卦盤,踉蹌著退了出去。

  直到石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那令人窒息的寒意,蘇厭才大口喘息起來。

  他靠在石壁上,沉思片刻。

  方才師尊說的話,拼湊在一起,卻莫名讓他感到一種更深的不安。

  他試圖再去回想玲瓏卦和祝九歌先前對他的細節,可念頭剛起,眉心便傳來一陣刺痛。

  蘇厭摸了摸眉心那道清心咒印,嘆了口氣。

  師尊說得對,他的心,的確不靜。

  想到下午小師妹哭著跑出去的樣子,蘇厭的手指蜷了蜷,本想回自己洞府的腳,鬼使神差地拐向了另一條路。

  要去跟小師妹道歉才是。

  *

  天樞閣坐落於雲海之上。

  佛光普照,鐘聲悠遠。

  尋常修士站在這裡,只覺得心神澄澈。

  祝九歌卻領著三個小崽子,站在山門前,哈欠連天。

  「師芙芙,那個可以……吃嗎?」夜安扯著她的衣角,好奇地打量著山門前一尊巨大的金身佛像,口水流了下來,「亮晶晶……」

  祝九歌:「……」

  你丫一天天就知道吃吃吃!

  旁邊的沈遺風默默拉了一把夜安,生怕他下一秒就被丟下山去。

  姜謠今日穿了身淺青色衣裳,默不作聲跟在後頭,烏黑的眼珠里倒映著眼前這片佛門淨地,眼底儘是新奇。

  「祝道友,請進。」

  樊司雙手合十。

  祝九歌抬腳進門。

  穿過山門,是一條由青石鋪成的寬闊長階,兩邊古木參天,梵音陣陣。

  隨處可見半個膀子露在外頭的武僧體修。

  可祝九歌半點一路打了八百個哈欠,只想睡覺。

  「師芙芙!」夜安突然又有了新發現,他指著路邊一個正在掃地的老僧,大聲拍手喊道:「腦袋……比樊長老的……還亮!」

  樊司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平地摔。

  看到周圍投來的無數道目光,祝九歌面無表情把夜安的腦袋按了下去。

  一路無話,氣氛有些尷尬。

  樊司將他們領到一處極為清幽的禪院,院裡有棵菩提樹。

  身穿白僧袍的老僧人背對他們,正靜靜看著棋盤上的殘局。

  「掌門,祝道友到了。」樊司道。

  老僧緩緩轉過身,看向祝九歌,眉目慈祥。

  「祝道友,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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