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我什麼?」
月光如水,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祝九歌倚著粗糙的樹幹,眼神徑直盯著他被月光鍍上銀邊的輪廓,笑了下,「第七道丹劫。雖然最後是護身玉符擋下的,但如果沒有你暗中出手,削了那雷幾成威力,光憑那玉符,謠崽怕是要受些輕傷了。」
這是謠崽第一次在須彌居外煉丹。
她的確早就料到謠崽今天會有丹劫,所以才讓她戴上了慧成給的玉符,本來預估也就六品丹劫。
她也沒想到,竟然會是七品。
言清寒轉過身。
那雙宛如寒潭的眸子,在月光下漾開一絲波瀾。
他看著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祝九歌最煩這種人,乾脆直接發問:
「為什麼?」
他幫了姜謠一把,她認。
所以她來道謝。
但是她不喜歡欠人情,尤其是這種不清不楚的人情。
言清寒沉默了片刻。
夜風吹動他雪白的衣袍。
「如果我說,是因為她是你徒弟呢?」
嗓音低沉,帶著試探。
祝九歌渾身一僵,手臂上瞬間冒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擦。
她最怕的就是這個。
祝九歌在心底暗罵一聲。
言清寒對原主有心思,她知道。
雖然她向來不怎麼要臉,但是她不是他等的那個人,騙人錢財什麼的倒還好,但是騙人感情這事,她做不出來。
是不能、也不該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份好意。
況且,他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祝九歌臉上的散漫收斂得一乾二淨,她避開了這個話題,「不管怎麼樣,多謝你今天出手相助。」
言清寒何等敏銳,幾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她話里的疏離。
眼底的星芒黯淡下去,他垂下眼帘,「那謝禮呢?」
祝九歌:「……」
說他胖,還真給他喘上了。
不過這樣也好。
兩清。
她揚眉:「你想要什麼?功法,法寶,還是靈石?除了這些,我沒別的給你。」
只要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言清寒忽然就笑了。
笑容極淡,稍縱即逝。
「不過與你開個玩笑罷了。」
他聲音平緩,「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祝九歌:「別,還是要謝的,畢竟我們不熟。」
「……」
言清寒不說話了。
祝九歌狐疑地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但沒從他那張萬年冰山的臉上找出什麼破綻。
「無需謝禮。」言清寒移開視線,「今日之事,就算場上站著的不是你的徒弟,換做任何一個有天賦的後輩,我也不會坐視不理。」
「……」
祝九歌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沉默片刻,她問:
「結界是你們五個一起創的,如果我沒記錯,你與我境界一樣。是怎麼瞞過其他人,進入結界不被他們發現的?」
言清寒沒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很重要嗎?」
祝九歌:……
廢話,當然重要。
老娘就是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以後也好防著你一手啊!
祝九歌心裡瘋狂吐槽,面上卻皮笑肉不笑:
「好奇而已。」
言清寒終於將視線移了回來:
「結界由五方靈力共築,彼此相依,亦彼此制衡。靈力只要在流轉,便有萬分之一的破綻。於我而言,不過抓住那一剎,足矣。」
說完,像是要證明什麼似的。
他身上淺淺附上了一層淡金色。
大乘期。
祝九歌眼角一抽。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他們都是菜雞,看不出結界的破綻,但我能。
這全天下的b都給他裝完了。
沒興趣問他什麼時候突破大乘的,她直接擺手,「行,既然謝禮你不要,今天這事就算是你樂善好施古道熱腸了。我徒弟和朋友們還在等我,告辭。」
說完,她轉身就想走。
一看到言清寒那雙眼睛,她就渾身彆扭。
這人看她的眼神,屬實算不上清白。
「青嵐古墟,你也會去吧?」
清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祝九歌回頭,「有問題?」
「青嵐古墟,與世人想像的不同。」言清寒神情有些認真,「百年前,有十幾人進入其中,出來後,這十幾人雖發黃騰達,但大多數都在百年內遭遇橫禍、滿門覆滅。世人只當傳說,但我查過密宗,這並非空穴來風。這片空間很有可能……與傳說中早已滅絕的言靈族有關。」
言靈?
祝九歌心中一動。
上古時期,能以言語撬動天地法則的種族。
一言便可定人生死。
但因為過於逆天,被天道不容,所以全族湮滅。
而原著里有一個反派,就叫鴉語者……
祝九歌抬眸,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探究。
「你想勸我別去?」
言清寒搖頭。
「我知道,你若想去,無人能攔,我只是來提醒你,萬事小心。」
「另外,洛輕雪此次,會帶帝無塵一同進入古墟。他這次去,是為尋一件魔族聖物。」
帝無塵?
原著男主。
祝九歌眉梢微挑,「那是什麼?」
言清寒:
「帝無塵身上,有一道叫九幽煞的封印,只有找到那件聖物,才能破除。」
祝九歌沉默。
修仙小說,總是會有這麼個男主,要不就是中了毒,要不就是有封印,命不久矣,但是遇到了女主,與她一起經歷巴拉巴拉等等一系列事件,然後解毒解封,幸福快樂地在一起。
她能理解的。
只不過,原著里帝無塵和女主去找解封的辦法,好像已經是中期的事了。
她知道因為自己,改變了一些原著劇情。
只是這進度條,拉得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而我能查到的,便是千年前,的確有一件魔族聖物被言靈族所封印,它叫祭靈。如果此物當真在古墟內,那便極有可能還被言靈族殘存的法則之力鎮壓。帝無塵若想取出,後果可能會讓整個古墟坍塌。」
「多謝提醒。」祝九歌扯出一抹假笑,算是承了這份情,「既然該說的都說了,那麼……後會無期。」
「九歌。」
言清寒再次叫住了她。
他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
清冽的雪鬆氣息籠罩下來,祝九歌后退半步,眉頭皺起:
「幹嘛?還想讓我給你寫八百字感謝信?」
言清寒輕笑一聲,攤開手,掌心裡躺著一枚漆黑的吊墜,像是用什麼骨頭打磨而成。
祝九歌:「……我不收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