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眼皮都沒抬一下,懶洋洋回道:
「托您的福,暫時還死不了。怎麼,老爺子這是魂飛魄散前,還特意來看看我死沒死透?那我還挺榮幸。」
「哼!」風老頭冷哼一聲,虛幻的身影飄近了些,「老夫才懶得管你死活!」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生硬無比:
「我風家那個丫頭,是我風家的獨苗苗。你出去以後,好好對她,聽到沒有?」
祝九歌站在原地,像一條曬過太陽的海參,毫無動靜。
她一早就看出來了,這老頭什麼都知道,只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風無涯在的時候,他非要裝作不知情。
見她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風老頭氣不打一處來:
「你聽沒聽見?老夫在與你說話!」
「你徒弟既然受我風氏傳承,另一個徒弟又承了我風氏一族眾多魂力……這份因果,你必須擔下!」
「護好她,教導她,別讓她走上歪路!」
老頭的聲音斬釘截鐵,好像這不是在託孤,而是一項祝九歌必須完成的任務。
祝九歌懶得回應,左耳進右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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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半晌沒等到回答,老頭炸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老夫告訴你,言靈血脈會引來的麻煩遠超你的想像!她現在開啟了言靈之力,你……罷了!與你這等粗鄙妖女說不通!」
他耗盡了所有耐心,整個魂體也開始明滅不定,顯然是快到極限了。
就在祝九歌以為他要罵罵咧咧地原地消散時,風老頭卻手掌一翻,將一截不過三寸長的物件放至她眼前。
祝九歌掃了一眼。
那是一節笛子,材質似骨非骨,似玉非玉,通體瑩潤,只有半截,但斷口處卻十分平整。
笛子上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透著一股蒼涼的氣息。
「拿著。」風老頭抬手解了她身上的禁錮,將半截笛子晃悠悠塞進了祝九歌手裡。
祝九歌挑眉,總算有了點反應。
她將那笛子在指尖轉了轉,「什麼意思?」
風老頭見她如此漫不經心,氣得又是一陣劇烈波動,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一般。
他強行壓下怒火,語速極快:
「此物你務必收好。等回到東洲,立刻去萬靈谷,找一個額上有疤的人。將此物交給她,然後她會帶你去一個地方。」
「記住。」老頭沉下聲音,「那地方你只能一個人去,一定要去。」
「只有這樣,你才能護住他們。」
話音落下,風老頭的魂體已經稀薄得連輪廓都要看不清了。
祝九歌垂眸看著指尖的笛子:
「如果是這樣,那地方難道是有什麼千年傳承,能讓我直接突破到大乘?如果沒有,我就不去了。」
「你以為千年傳承是什麼大白菜嗎?!」風老頭氣個半死,但他即將消散,那雙渾濁的眼第一次褪去了暴躁,只剩下託付和懇切。
「可你若不去,你怎麼知道,能不能讓你突破大乘期?」
祝九歌登時來了些興致,「還真的有?」
風老頭:「……老夫懶得跟你多說了!你這妖女說話一點也不好聽,平白污了老夫耳朵!哼!先走一步!」
老頭子嘴上不饒人。
也再也支撐不住,整個虛影化作點點微光,從腳下開始,寸寸消散。
最後,一同融入了這片無盡的黑暗中。
祝九歌在原地站了片刻,將那半截笛子往儲物袋中一塞。
黑暗中響起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
祝九歌搖搖頭,「糟老頭子,還挺傲嬌。」
明明是有事相托,偏要裝出一副凶神惡煞、施捨命令的模樣。
不過是驕傲了一輩子的老頭,不想讓旁人看見自己最後消散時的狼狽模樣罷了。
耳邊傳來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是整個世界都在擠壓,崩塌的聲音。
再不走,只怕真要被壓成肉餅了。
祝九歌心念一動。
下一秒,整個人便憑空消失在原地。
須彌居內,依舊是那片熟悉的藥田和樓屋。
空氣清新,靈氣充沛。
和剛剛那一片末日般的黑,恍若兩個世界。
祝九歌在原地緩了好半晌,才適應了眼前的光。
她站在院子裡,拍拍身上的灰塵,長舒一口氣。
媽的,活過來了。
目光掃過四周,祝九歌動作忽地一頓。
她眨了眨眼,以為自己是剛出來,眼睛花了。
院裡那棵通天木,此刻竟然躥得比樓還要高了,藥田擴張了數倍,院子外圍,原本籠罩四周,阻隔視線的迷霧,此刻也褪去了大半,露出遠處隱隱約約的竹林輪廓來,甚至祝九歌還看到一條石子小徑,不知通往什麼地方。
整個須彌居的空間,在她離開的這幾日裡,變成了她不認識的模樣。
這才幾天?
這院子竟然還會自己升級?
祝九歌撓撓頭。
沒等她想明白,眼角就瞥見了貴妃椅上趴著一小團灰影。
小狼崽在柔軟的墊子上攤成了狼餅,見她回來,只是慢悠悠掀了掀眼皮,幽綠的眸子裡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然後,它抬起一隻前爪,沒什麼精神地朝樓上方向指了指。
祝九歌竟從它臉上讀出了幾分「你個不著家的總算回來了,人在樓上,趕緊去吧」的無奈。
她也顧不上許多了,轉身就上了樓。
推開房門。
姜謠正坐在床邊,手裡端著半碗溫熱的藥。
而床上,風靈汐已經醒了,靠坐在床頭,臉色慘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轉過頭來。
兩個崽崽不過半人大小,陽光灑在兩張軟糯的臉,讓祝九歌心都快化開了。
風靈汐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詢問什麼。
祝九歌也沒等她開口,徑直走到床邊,言簡意賅:
「青嵐古墟,沒了。」
風靈汐瞳孔一縮,放在錦被上的小手微微蜷了起來。
房間裡只剩下姜謠輕輕攪動湯藥的細微聲響。
良久,風靈汐才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沒有哭,也沒再多問一句,只是那雙看起來怯懦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沉澱了下去,變得比之前更加堅韌。
她掀開被子,動作並不算吃力。
然後在姜謠的注視下,走到祝九歌面前,雙膝一彎,直挺挺跪了下去。
她雙手捧起一物,高舉過頭頂。
「風氏靈汐,受恩人護持之恩。」
「自知言靈之力懷璧其罪,前路艱險。懇請恩人,收靈汐為徒。」
「弟子願奉師為尊,謹遵教誨,承其因果,此生不離,永不背棄!」
「求恩人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