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雲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就在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幾近昏厥之時,身前的空間泛起了一陣不小的漣漪。
下一秒,兩道渾身是血的身影,狼狽不堪地滾落在地。
而與此同時,虛空中的最後一絲縫隙,也徹底閉合。
厲雲洲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著出現的兩個人,又下意識看了看他們身後。
空的。
沒有祝九歌。
腦子頓時一陣嗡鳴。
現在門真的關上了。
他們出來了。
只有他們出來了。
那老祝呢?
厲雲洲眼睜睜看著帝無塵扶著已經暈過去的洛輕雪站在那裡,半天都沒緩過神來。
理智還沒回到身體,他已然將夜安放下,整個人像一頭髮了瘋的野獸,從地上一躍而起,手上拎著劍就朝帝無塵沖了過去。
「小厲!」元德趕緊去攔,卻只抓到一片衣角。
厲雲洲的速度快得讓他有些恍惚。
或許是悲慟到了極致,竟讓厲雲洲的速度突破了自身的極限。
帝無塵心口的貫穿傷讓他連站穩都勉強,才剛站直身體,他就察覺到了殺氣。
眼底極其快速地划過一絲輕蔑。
區區螻蟻。
他本想抬手,一掌拍死這個屢次三番在他面前不知死活的東西。
可燃燒心頭血的症狀在此刻轟然爆發,讓他連護體魔氣都運不出,喉頭一甜,竟出現了片刻的恍惚。
而就是這片刻的恍惚。
「嗤!」
身體又被劍給貫穿個透徹。
帝無塵整個人都懵了。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插入腹中的劍。
他堂堂魔尊,竟然……被一個廢物,給傷了?
厲雲洲的手在抖,那是憤怒造就的。
他死死盯著帝無塵,平日有些輕佻的桃花眼,此刻是野獸般的赤紅:「我家老祝呢?!」
聲音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她去哪兒了?」
「你,」帝無塵緩緩抬眼,眸中殺意沸騰,「在找死。」
他甚至沒動一下,只動了動手指頭,漆黑的魔氣便開始凝聚。
周圍那些好不容易從青嵐古墟出來的修士們頓時連連驚呼。
「是魔氣!!」
「此人是魔族!」
「快拔劍!!」
元德也立刻囑咐元傾霓,讓她帶著夜安和沈遺風先離開,自己則上前去幫忙。
「小厲,快退!」
旁人不知道,可他們自己難道還不清楚嗎。
帝無塵是當世魔尊,在禁靈的青嵐古墟他們都沒有靈力,或許還能一戰,可回到東洲,即便帝無塵現在身負重傷,也並非他們能夠抗衡的。
可厲雲洲就像是沒聽見一樣,非但沒退,反而握著劍柄,又往前送了一寸。
「回答我!」他咆哮著,「她人呢?!」
帝無塵眼底的殺意暴漲。
五指成爪,洶湧的魔氣陡然將厲雲洲給掀翻出去。
「!」元德連連催動法寶,上前去接厲雲洲,自己也因那魔氣所帶來的餘震而險些沒站住。
他眼皮狂跳,剛將厲雲洲接住,就見另一道身影動了。
沈遺風。
人隨劍走,劍出如龍。
目標,是帝無塵的心口。
帝無塵剛一掌拍飛厲雲洲,舊傷新創齊齊爆發,魔氣翻湧,就又察覺到一道殺氣。
眼底的輕蔑徹底化為暴怒。
還來?!
這些螻蟻,真當他死了嗎?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抬手就反擊。
可沈遺風個頭小,一個靈活翻身,整個人便橫在空中,如劍一般筆直地掠過了他。
劍鋒橫著划過帝無塵的腿。
他的右腿,肉眼可見地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液飛濺。
很快,左臂也出現了一道傷口。
那是一柄新的劍。
元德看清那柄劍,頓時轉頭,看向不遠處抱著夜安,沒離開,反而選擇了出手的元傾霓:
「霓兒!你怎麼也……」
話音頓住了。
而這邊,帝無塵低頭,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腿和手,又側目看向穩穩站定的小孩。
前所未有的屈辱。
「很好……」帝無塵怒極反笑,「你們……都很好。」
洶湧的魔氣從他體內噴涌而出。
在場的修士們嚇得連連後退,不少人已經祭出了法寶,卻沒有一個敢真正上前。
厲雲洲咳出一口鮮血,掙扎著還想再上,卻被元德死死按住。
沈遺風也握緊了劍,準備迎接那致命一擊。
可就在那魔氣到他面前,卻被一道金光擋住,而後消散無形。
蒼老的聲音從天而降。
「魔尊大駕光臨,我藥王殿有失遠迎。」
「只是,在我藥王殿的地界上,如此大動干戈,未免也太不把老夫放在眼裡了。」
眾人愕然抬頭。
便看到鶴髮老者臨空降下,而他身後,還跟著幾名同樣氣息沉凝的人。
「是藥王殿祖師丹陽子和藥王殿掌門!」有眼尖的修士道。
「幸好幾位大能都來了,不然我們今日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不過,方才他說什麼?此人竟然是魔尊?他是怎麼混入古墟的!可惡!」
「堂堂魔尊,竟然要與我們一眾小輩入古墟尋機緣,簡直可笑!」
「……」
帝無塵死死盯著丹陽子,體內的傷勢在瘋狂叫囂,心口、腹部的貫穿傷,手臂,大腿,每一處都在提醒他,他不能再戰下去了。
可若就這麼退走。
他的視線落在元傾霓懷裡的夜安身上,滿是不甘。
丹陽子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然道:
「魔尊今日若是退去,老夫可以當做什麼事情都未發生。若是非要動手……」
他瞥了一眼帝無塵開始垂落黑色血跡的腿,輕笑一聲,沒再多言。
帝無塵胸口起伏,一口血壓在喉頭,幾乎要噴出來。
他敗了。
不是敗給了丹陽子,而是敗給了那個該死的女人,敗給了這些他從未放在眼裡的螻蟻!
下一刻,帝無塵帶著洛輕雪,消失在原地。
虛空之中,只傳出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
「今日之辱,本尊記下了。」
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陰影,終於散去。
元德長長鬆了口氣。
而厲雲洲愣愣看著帝無塵消失的地方,臉上是一片灰敗。
兩個討人厭的東西落荒而逃,他只恨自己不能親手殺了他們。
可是就算殺了他們,老祝,也還是回不來了。
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丹陽子的目光從沈遺風和厲雲洲幾人身上掃過。
最後,落在了元傾霓懷裡沉沉睡去的夜安身上,眸色頓時一變。
上次送他們入古墟時他沒看分明,眼下才瞭然。
難怪此次事情會鬧得如此之大,連古墟都坍塌了。
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