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路遠山讓她立什麼天道誓她都沒立，面前這個沙幣是怎麼有勇氣逼她立誓的？
拿出一塊來歷不明的石頭，就逼得她要立誓來自證清白？
哪門子的道理。
孟拔河猛地從地上竄起來，雙目赤紅，聲音嘶啞：
「我們不過只是想要一個真相！」
林清音挑高了眉毛，「嗯，那今日我林清音就把話放在這兒！」
她的聲音在整個廣場上空迴蕩。
「別說是有人栽贓嫁禍。」
「就算萬靈谷那幾千人，當真是她祝九歌殺的。就算那血債是真的。」林清音頓了頓，下巴微抬，「那又如何？」
語氣與平日的沉靜截然不同，是從前那個以面具覆面才會有的。
獨屬於八荒城城主的狂悖。
「我八荒城還偏偏就要護著了！」
「誰若不服，拔劍來戰。」
「我不介意，讓這東洲大典，見點血。」
「……」
所有人沉默。
「現在。」林清音目光冷酷，「還有誰要她發誓？」
「……」
風吹過廣場。
數萬人鴉雀無聲。
連呼吸都變得極為困難。
前輩，您這不是廢話嗎？
眾弟子哆嗦著抬眼，看向自己的頭頂——
半空中用靈力凝成的那柄巨大的長劍虛影，正直指孟拔河和所有除魔盟修士們。
劍身嗡鳴，殺意凜然。
好像誰站出來說半個字，那劍就會瞬間將人劈得一乾二淨。
誰敢？
他們請問，這誰敢發言？？
孟拔河面如死灰。
他原本以為自己占據了道德高地，四大勢力就算不幫他出手，至少也會為了面子公事公辦。
可現在看來……
這四大勢力，只怕也是都被荼毒了。
八荒城城主如此偏幫也便罷了，其他三人卻也是一言不發，儼然就是默許了她的做法。
極度的屈辱和不解之後，便是徹骨的寒心與瘋狂。
孟拔河仰天大笑。
「好！好！好！」
「原來這東洲的天，早就黑了！」
他不明白。
這群站在這東洲頂尖的強者們。
為什麼可以完全不講道理。
去偏幫一個有可能是殺人兇手的魔頭。
「阿彌陀佛。」
一聲平靜祥和的佛號，突兀地切斷了孟拔河的施法前搖。
慧成大師終於停止了長達半個時辰的佛經背誦。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慈悲。
「孟盟主，天黑沒黑老衲不知，可隨意栽贓，的確不可取。」
孟拔河一愣。
慧成沒有理他，只是偏過頭，看向自己的側後方，「樊司。」
星紋白袍一塵不染。
目光平視，不悲不喜。
樊司走到台前，從手指拿出一個黑色透明的容器。
容器內壁，一縷攻擊力極強的黑霧正不斷撞擊著瓶壁，呲呲作響。
「天樞閣外事堂，奉命探查萬靈谷滅門一案。」
「查證歷時四日，可確定萬靈谷上下三千一百二十五人，致命傷皆非靈力所為，而是死於魔族術法。」
魔族？
這些年來，北境有天樞閣守著邊界，東洲，已經很久沒有魔族作亂了。
難道魔族這是又想捲土重來了不成？
底下的修士紛紛倒吸了一口氣。
樊司面無表情地看著孟拔河，抬手之間，數十枚留影石騰空而起，在空中一字排開，隨後才繼續匯報：
「據查驗，祝道友所修功法，乃是至陽至暴的路子。這一點方才道友出手時，大家應當都能感受到其氣息。可這些傷痕至陰至邪，與道友的本源功法兩不相讓，根本無法同時修習。若祝道友當真是萬靈谷滅門真兇……」
「那萬靈谷的死者身上就該留下她靈力附著的痕跡，而非這些魔氣侵蝕之傷。」
巨大的光影畫面鋪展開來。
萬靈骨的慘狀被毫無保留的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橫七豎八的屍體。
有的倒在血泊中，有的倚在牆根下。
人群中不知是誰沒有忍住，彎下腰去劇烈乾嘔起來。
這一聲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
很快便是此起彼伏的嘔吐和抽氣聲。
有人捂住嘴，臉色慘白。
有人別過頭去，不敢再看。
樊司收起留影石，白袍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東洲無一人能將至純靈氣與至邪魔氣同修一體。一旦沾染魔氣，那靈氣便會受到污染，可諸位都可看到，祝道友現如今渾身靈氣四溢。是矣，所謂祝道友滅門萬靈谷一說，純屬子虛烏有。」
他雙手合十，補充道：
「事實清楚，證據確鑿。若諸位同道仍對天樞閣的查驗結果存疑，可自行前往萬靈谷起屍驗查。」
人群再次陷入死寂。
事實擺在眼前。
那些傷口不會騙人，祝九歌的功法屬性也確實做不得假。
更何況，這是天樞閣的調查結果。
天樞閣立派千年萬年，靠的便是絕對的客觀。
方才那些還叫囂的修士們，此刻全都漲紅了臉，紛紛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丹陽子見火候差不多了，放下手中續了好幾杯的青瓷茶盞，緩緩站起身。
「既然天樞閣已經查明真相，那老夫也來說兩句。」
丹陽子將目光掃過孟拔河那張肌肉抽搐的臉，撫著鬍鬚，「其實在今日前，老朽便在藥王山上布下了探魔法陣。而諸位在踏入我藥王山的那一刻，法陣便已然進行了一輪篩查。」
他從寬大的袖袍里掏出一個巴掌大小、形似八卦盤的法器，在手裡顛了顛。
「此陣對魔氣極其敏感，哪怕只沾染了一絲，法器也會立刻示警。若祝道友真是滅了萬靈谷的修魔之人，早就在踏入山門時便會現行。根本等不到現在。」
「當然，若還有人覺得這不夠嚴謹，老朽不介意現在就拿著這法器，挨個給各位測一測。順便也查個清楚，咱們東洲大典，是不是混進了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
此話一出，數萬修士齊刷刷抬頭。
誰要驗這破玩意！
而且，一個個驗，得驗到什麼時候去？
藥王殿這明擺著就是在給祝九歌撐腰！
四大勢力，天樞閣給證據，八荒城給武力，藥王殿負責檢驗。
再看看坐在位置上一言不發的神衍宗宗主，人家雖然全程沒睜眼也沒開口像是在夢遊，可這態度卻已經很明顯了。
東洲五大勢力向來各司其職，五足鼎立，暗流涌動。
可如今失了其一，剩下的四大勢力，今天竟然跟商量好了一樣，全站在了祝九歌這邊？
而除魔盟呢？
表面聲勢浩大，實則孤立無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