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拔河吼得聲嘶力竭,滿臉的悲憤幾乎要溢出來。
他那一臉為了正義,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表情,如果換個不知情的人來,沒準真能被感動得熱淚盈眶。
可惜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
咻。
啪。
又一道鞭子精準地切斷了他慷慨激昂的尾音。
孟拔河本來就腫得像臘腸的嘴又遭重擊。
「吵死了。」祝九歌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一坨,言語間滿是不耐,「剛說過的話又忘了?想匡扶正義找死可以,出門左拐找棵樹吊死,別在這髒了我的眼。」
「……」
剛才那幾個被孟拔河一番話煽動的有些熱血上頭的修士們,此刻看著自家盟主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樣子,一腔熱血瞬間就涼了一半。
這就很尷尬了。
很熱血,但打不過。
想抗議,嘴又沒人家毒。
孟拔河捂著臉,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祝九歌講道理,那就是對牛彈琴,跟她比武力,那更是自尋死路,只能求助場外援助了。
想到這,孟拔河猛地轉頭看向高台上穩如泰山的四位大佬,口齒不清:
「四位大能,你們難道就這麼看著嗎?」
「這裡是東洲大典!是天下正道的盛會!除魔衛道更是東洲立足之本!此女如此目無尊法,當眾行兇,這就是在打整個東洲正道的臉啊!難道堂堂四大勢力,今日都要迫於此女實力超群,任由她隻手遮天,踐踏我等尊嚴嗎?!」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分量極重。
若是平常,為了維護些什麼,幾大勢力怎麼也會出來和和稀泥。
可此刻……
言清寒雙目微闔,仿佛入定了一般,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慧成大師手裡捻著佛珠,嘴裡念念有詞,仔細一聽全是佛經,顯然已經屏蔽了外界信號。
丹陽子則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仿佛那茶葉比方才發生的一切都還要好看上幾分。
孟拔河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就在他絕望之際,一道女聲響了起來。
孟拔河感覺自己看到了光。
但下一秒,光又暗了下去。
「孟盟主,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林清音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微微抬眼,沉聲道,「是你孟拔河先拿著一塊不知真假的留影石,大肆宣揚,甚至成立了除魔盟,號召全天下追殺她。怎麼?只許你除魔盟造謠生事,把人逼到絕路;就不許人家上門自證清白,討個公道?」
「公道?!」孟拔河瞪大了眼,指著自己腫成豬頭的臉,「把我打成這樣,也叫討公道?」
林清音嗤笑一聲:
「這難道不是因為你上趕著討打,技不如人自找苦吃嗎?」
孟拔河:「……」
「再者。」林清音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台下數萬名噤若寒蟬的修士,「你們除魔盟的人,也都是一群蠢貨。」
被罵的修士們:?
敢怒不敢言。
「一塊留影石,幾句煽動的話,你們就信了,連最基本的查證都不做,就跟著除魔盟喊打喊殺。這就是你們口中的正道?你們,只想隨眾發泄你們自己的情緒,掩飾自己的愚蠢和無能,真相是什麼,於你們而言,根本就不重要。不是嗎?」
字字誅心。
大部分修士的臉色因為這些話變得極為難看。
也有少數面面相覷,臉上露出了遲疑的神色。
是啊。
從頭到尾,他們究竟看見了什麼?
只有那個模糊不清的留影石。
其實在東洲,改頭換面並非難事,大家並不是不知道,起初也是有所疑慮的。
可有人卻言之鑿鑿,說就是這個女魔頭乾的。
後來傳著傳著,似乎,也就變成真的了。
「這……這麼說來,我們是被當槍使了?」
「我就說嘛,平日我們上繳的那些靈石,都不知道去哪了,結果竟是被孟拔河拿去哄自己的情人了!平時看起來道貌岸然的,沒想到私底下玩這麼花……」
「你怎麼關注點在這個上面??」
「那不然應該關注什麼?」
「祝九歌拿出的留影石里放映出來的是不是真相,根本就不重要!或許,她想說的是,殺害萬靈谷的人,是用了幻術,等著我們將矛頭對準她!」
「仔細想想,好像是這麼一回事……」
「這女魔頭若是真嗜殺成性,剛才威壓落下來的時候,我們早就沒命了,哪還有機會在這兒喘氣?」
輿論的風向開始變了。
從剛才的一致對外,變成了此時的竊竊私語和自我懷疑。
孟拔河聽著周圍的議論聲,臉色慘白。
他顧不得嘴上的劇痛,還想狡辯一下,可沒來得及想出對策,紅色身影便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面前。
祝九歌蹲下身,視線與他齊平。
臉上帶著讓孟拔河毛骨悚然的笑。
她紅唇微啟:
「說,誰指使你這麼做的?」
孟拔河身子一僵,眼神閃躲:
「沒、沒人指使!本盟主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東洲的安寧!你滅了萬靈谷,人人得而誅之!我這是順應天道,順勢而為!」
「你若是真的問心無愧,敢不敢當著天下修士的面,立下天道誓言!」
「只要你敢對天起誓,說萬靈谷那幾千條人命不是你殺的,我孟拔河立刻當場自絕謝罪!否則,就算是你把我們都殺光,這屎盆子你也別想摘乾淨!!」
孟拔河吼完最後一句,胸膛劇烈起伏。
他堅信自己沒有錯。
他和萬靈穀穀主是舊交。
也確實是第一個在萬靈谷看到那塊留影石的人。
當時看到萬靈谷的慘狀,心裡便有個聲音在指引他,他必須這麼做。
他並沒有受任何人的指使。
他只是在順應天道,剷除邪修,絕無私心。
所以他有的是底氣。
這架勢,像是下一秒就要把自己點燃了,去照亮這個黑暗的修真界。
噗嗤。
一聲輕笑,打斷了他的盪氣迴腸。
「立誓?」
林清音站起身,玄金相間的華麗長袍隨風翻卷。
她向前邁出一步,站在高台邊緣,居高臨下。
目光銳利如刀,直接越過人群,死死釘在孟拔河那張慘不忍睹的臉。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逼她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