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數萬個弟子都看傻了。
他們大眼瞪小眼,看著剛剛還不可一世,此刻卻毫無尊嚴跪在地上學狗叫的除魔盟盟主,面面相覷。
這畫風轉變未免有些太快了。
給他們的感覺就像是拉稀通暢得正爽時,突然有人闖進來,便只好憋回去一樣。
讓人難受且猝不及防。
「妖……妖術!」
全場一片譁然。
祝九歌慢悠悠收回想踹出去的腳。
有時候她會有一種錯覺,那就是自己的處理方式相比起幾個反派崽子,似乎有些過於溫和了。
原本以為只要她足夠反派,小孩就不會變成反派了。
說好的原生家庭的痛呢。
她後退一步,坐在了原本屬於孟拔河的位置上,忽然笑了。
靈光一閃。
紅衣似火的女魔頭不見了。
半空中陡然展開一幅巨大的光影畫卷——
屍山血海,萬靈谷化為焦土。
修士們倒在血泊之中,而畫面中央那個持刀狂笑的人,赫然是孟拔河的臉。
「這……這是什麼——?」
畫面一轉。
金光閃閃的靈石堆積如山,被一箱一箱抬出除魔盟寶庫,送進三處宅院。
第一處,豆腐坊。賣豆腐的張三穿著綾羅綢緞,笑盈盈地數著靈石。
第二處,客棧後院。某掌柜正對鏡梳妝,身後柜子上擺滿了珍奇異寶。
第三處,北山腳下。畫面剛切進去,全場就倒吸了口涼氣——
一個露出尾巴的公狐正趴在軟榻上,面色泛紅,聲音尖細:
「死鬼,用點力啊。」
站在他身後的,不是孟拔河是誰?
三處宅院裡藏的,無一例外都是男子。
「……」
「……」
「……」
全場一片譁然。
「蛙趣,這麼勁爆……」
「嘔……」
人群中不知道是哪個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女修,沒忍住乾嘔了一聲。
「這方面,嘔……果、果然還是得卡顏……!」
這一聲像是打破了某種封印。
譁然之聲瞬間如海嘯般爆發。
「孟盟主……竟然是這種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虧我之前還把他當成除魔衛道的楷模,沒想到背地裡竟然如此齷齪!」
「重點是這個嗎?重點是這個裡面不是展現了麼,他也殺了很多人,那場景不就是萬靈谷麼?所以你們說會不會原本就是他賊喊捉賊,栽贓給祝九歌的!」
「不對不對!女魔頭!你休想哄騙我們!不過區區高階幻術,就想挑撥離間,栽贓我盟盟主?」
啪啪啪啪啪。
祝九歌重新出現在原地,鼓了鼓掌。
牛的。
她抬手,將東西收了回來,攤手。
「可這也是我尋到的留影石,你們盟主手中的算是鐵證,我手中的,難道就不算鐵證了嗎?」
「……」
「你就是在狡辯!妖女,受死!」
看著這群根本不願意醒來的人,祝九歌沒了耐性,抬手便打了個響指。
轟!
這一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很是不起眼。
可就在它落下的瞬間,天地色變。
狂風平地起,天色驟沉,滅頂的威壓轟然砸下。
場下,所有修士同一時間雙腿抖如篩糠,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有人試圖運功抵抗,卻發現體內的靈力完全不聽使喚。
「我……我不能呼吸了……」
「怎麼回事……」
祝九歌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漫不經心地穿過這數萬個弟子,閒庭信步。
可在旁人眼中,卻是快到了極致。
「真是可笑。」
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威壓驟然加重。
「噗——」
有人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趴在了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我要殺他萬靈谷。」
祝九歌開口,一字一句。
「需要偷偷摸摸嗎?」
她抬起一隻手,五指微張,遙遙對著人群中一個方才叫得最凶的中年修士。
那修士位於煉虛初期,此刻他只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自己的咽喉,整個人被憑空提起,懸在半空,雙腳亂蹬,臉憋得青紫。
祝九歌歪了歪頭,語氣甚至帶著幾分疑惑:
「以我的修為,若想殺你,那便殺了。」
她五指輕輕一收。
場上靜得只剩下風聲,和一些人因為恐懼而發出的粗重喘息。
祝九歌看了半晌,鬆開手。
「我只是想讓你們明白一件事。」
那修士頓時重重摔在地上,蜷縮著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祝九歌若是要殺人,當著你們的面殺,當著你們全宗門的面殺,當著整個修真界的面殺——」
她頓了頓,下一秒便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眼底卻是一片平靜。
「你們又能。」
「奈、我、何?」
話音落下,威壓再次暴漲。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能站著。
砰、砰、砰、砰。
密密麻麻的跪地聲響起,數萬修士如同被收割的麥子,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那是境界的碾壓,是經脈的恐懼,是螻蟻仰望蒼穹時身體的本能反應。
祝九歌坐在那把寬大座椅上,單手支著下巴,似笑非笑地看著底下數不清的、方才還對她喊打喊殺的修士們。
這次,再沒人敢反駁任何。
剛才那些喊得最凶的,此刻一個個把腦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原地消失。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了,她說的是事實。
若她真要殺人,根本無需蒙面,無需遮掩,無需偷偷摸摸。
她要殺你,當著你的面殺,當著全天下殺,你又能怎樣?
你只能跪著,等著,祈禱她心情好,懶得殺你。
這就是東洲數千數萬年來。
最殘忍的真相。
——強者,才是道理。
孟拔河感覺自己的膝蓋骨都要碎成粉末了,但他不能認。
一旦認了,這除魔盟就散了。
他艱難地抬起頭,那張被打成豬頭的臉上,竟擠出了一絲悲壯。
「諸位同道!莫要被她的淫威嚇倒啊!」
「祝九歌這是在逼我們就範!她是用暴力讓我們閉嘴!如果我們今日屈服了,那往後這東洲,哪裡還有公理可言?哪裡還有正義可存?今日她能屠萬靈谷,明日就能屠你們滿門!」
「哪怕我孟某人今日身死道消,也要用這一腔熱血,喚醒諸位的良知!我們絕不能向強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