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邊的風夾雜著紫竹葉,打著旋兒從兩人之間卷過。
言清寒安靜地站在原地,嘴角還帶著極淡的笑,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期盼。
他在等著祝九歌的反應。
像是在期盼她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一般。
祝九歌也看著他。
看了一會兒,她極其緩慢地眨了眨眼,終於緩過神來,覺得這人腦子有大病的同時,一陣惡寒,從腳底板竄到了天靈蓋。
他剛剛還說了什麼?
哦對。
「只有絕對聽話的刀,才不會反噬主人……」
「他們曾經傷你至深,我便替你拔去他們的爪牙,做成安分的墊腳石……」
「如此,他們便能永遠做你最忠誠的助力……」
祝九歌覺得這個世界簡直是太抓馬了。
原著里,原主確實是被這五個逆徒和帝無塵給攮死的。
可那是書里的劇情!
她一個穿書者知道劇情就算了,但先前她分明試探過言清寒,這貨就是個土著,即便會算卦,也不可能把未來的事情算得這麼清楚,甚至還用上了「再殺你一次」這種說法。
這個殺沒殺過先暫且不論。
就連她也是改變了這麼多劇情,才能勉強對男女主動手,可他言清寒呢?
不僅早就知道原書劇情,還能搶先將人家變成這副鬼樣子?哪門子的道理?
老天奶啊她真服了!
她都穿書了,碰上個沒掛的破系統也就算了。
好不容易男女主的掛沒了,結果現在又從犄角旮旯里冒出個無敵帶掛的土著。
這真的合理嗎?!
而且,她現在很不爽。
原主在原著里的確會被那五個逆徒捅死不錯,但她是穿書過來的,在一切發生之前,就已經和逆徒們徹底斷開了關係。
客觀來說,這五個主角團,對她來說,轉眼就能當個屁給放了。
根本不在意的人,能傷害到她什麼?
而言清寒現在這副明晃晃打著「為了你」的旗號,就將人變成傀儡的行徑,卻讓她有些頭皮發麻。
她這個當事人都沒處置什麼,輪得到他這個小卡拉米上來對她好麼?
真幽默。
狠狠在心裡平等地創死了所有人後,祝九歌用了兩秒鐘把情緒平復下來,開啟了難得的戲精模式。
她抬起頭,眼神里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迷茫。
「我不明白,你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他們不會有機會再殺我一遍?」
言清寒靜靜看著她,眼底的情緒劇烈翻湧。
那種壓抑了無數個日夜的執拗和哀痛,幾乎要從他清冷的皮囊下溢出來,目光掠過她的眉眼,像是在描摹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九歌。」
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她的臉頰,但在半空中又克制地停住了。
他沉聲靜氣。
「你我,才是同類。那是因為……」
「其實——我們都是重生者。」
剛醞釀好情緒的祝九歌一僵:?
(我嗎.jpg)
哈哈。
「不論你信與不信,我都不想再一次親眼看著你就那麼死在他們手裡了。」
祝九歌聽到這裡,腦子裡瞬間閃過之前做過那個離奇的夢。
滿地的鮮血,五個神色冷漠的逆徒,還有幾乎快要走火入魔的……言、清、寒!
屮。
風聲在耳邊颳得像在殺豬。
祝九歌有些暈乎。
這話信息量有些大啊。
在言清寒的視角,他們兩個是重生的,而她失去了原來的記憶,那麼他對這幾個逆徒先下手為強,就是在替她,呸,替原主掃清障礙。
邏輯通。
可是,這裡有三個巨大的謎團。
第一,如果真像言清寒說的一樣,他和自己都是重生的話。
那原主到底是重生後失憶,還是只是原著里的一個普通的紙片人?
第二,如果言清寒真的是重生的,那他的重生,和焚天殿之間有什麼關係,而焚天殿找反派們,又是為了做什麼?
第三,她腦海中那些畫面和夢境,到底代表著什麼?
思緒翻湧。
祝九歌沒想明白。
於是她臉上的敵意一點點褪去,抵在言清寒喉嚨上的靈刃也撤了回來。
「你說的是真的?」
言清寒眼底的笑意漸漸瀰漫開來,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雀躍:
「自然。雖然你忘記了很多事,早已不記得我們曾經的一切,雖然……我等了很久,久到我都快記不清到底等了多久……但……」
「幸好,你回來了。」
祝九歌沉默了一會兒,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
過了片刻,她抬起頭,輕聲道:「難怪……」
言清寒一愣,「難怪什麼?」
祝九歌卻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過身,走了兩步,背對著言清寒,遠眺斷崖外的群山。
風吹起她的衣袍,看上去有些單薄。
「我腦子裡……」她緩緩開口,「最近確實會出現一些畫面。」
言清寒跟了上來,「什麼畫面?」
「一些我從來沒有經歷過的畫面,我看到鶴驚塵他們,還看到了你。」
言清寒呼吸停了一瞬,隨後側過頭來盯著她,抿唇,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看到我什麼?」
祝九歌垂眸:
「看到我死後,是你救了我。」
「所以這些記憶,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自然是真的。」言清寒看著她的背影一動不動,聲音溫潤,「除了這個,你可還有想起別的什麼?」
祝九歌眼底划過一絲冷意,但很快便掩飾住,轉過身來搖了搖頭。
言清寒見狀,垂在身側的手,指尖輕輕蜷縮了一下,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
「不著急。」他輕聲說,「或許是你的神魂還不夠穩,你放心,那些記憶,遲早都會慢慢恢復的……」
「更何況,即便你沒有了從前的記憶,可你如今所做的一切,不都是按照你我從前所計劃過的那樣去做的麼?」
言清寒笑著這麼說。
有風,吹起祝九歌的髮絲。
有幾縷拂過臉頰,她抬手輕輕撥開,禮貌微笑:
「抱歉,麻煩再說一遍?」
言清寒看著她,沉默片刻,又解釋了一遍。
「我說,你重生後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們曾經計劃中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