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活傀變回正常人,需取回自己的靈智。
即便有洛寧他們幫忙,但鶴驚塵他們幾個對言清寒也一樣重要,他絕不會就這麼放任他們自由的。
洛輕雪他們前來道歉,一定也在他的算計之內。
如果言清寒還能操控鶴驚塵幾人的話,那他們在藥王殿門口的那段時間,……
風崽當時獨自一人出去面對洛清雪他們,以他們幾個的修為,言清寒想要藉機掠走一個小孩,簡直易如反掌。
可是他們當時並沒有動手。
為什麼?
若言清寒的目標並不是崽子們……
那這一趟,他圖什麼?
祝九歌無意識轉動著杯子的手指停住了。
一個念頭從腦海深處浮了上來,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
她猛地抬頭。
今天跟洛輕雪他們有過接觸的人,不止崽子們和藥王殿的弟子們。
還有……
她自己。
顯然,丹陽子也同時想到了這一層,驟然看向她。
祝九歌沒說話,她慢慢抬起右手,將袖口往上推了一截。
白皙的手腕上,阿離留下的狼首金印還在隱隱發光。
但她的目光沒有落在金印上,而是落在了自己的掌心。
靈力在經脈中流轉,其中有一股力量冰涼卻柔和,與她自身的靈力截然不同。
那是洛輕雪的本源靈力。
已經作為平復她體內靈氣的藥力,化作靈氣融入了她的經脈之中。
「可我們當時分明查過,這本源靈力,沒有任何問題,言清寒能在裡面動什麼手腳?」
祝九歌沒有接話,而是盤腿坐下,閉上眼,將神識沉入自己的經脈之中。
靈力如往常般在經脈中運轉,暢通無阻。
那道冰靈力融進她體內之後,就像一滴墨落進水裡,已經和她自身的靈力攪在了一起,但也並非不是不能完全剝離。
丹陽子和元傾霓見狀,眉頭緊鎖,只得安靜等著。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工夫。
祝九歌睜開眼。
「找到了。」
丹陽子倒吸一口涼氣:
「他當真在洛輕雪的本源靈力中動了手腳?」
「洛輕雪的本源靈力本身確實沒問題。」祝九歌搖搖頭,語速不快,「言清寒很謹慎,在這股靈力的最深處,裹著一道東西。這東西非常羸弱,別說你們了,如果不是我對他有了些了解,刻意去翻,恐怕也根本感知不到。」
「是什麼東西?」
元傾霓坐直了身子。
祝九歌抬手,指尖凝出一縷靈光,將那道印記抽出:
「精神印記。」
極其微弱的精神波動從她指尖散出,像是一根髮絲落在水面上,幾乎無聲無息。
丹陽子的聲音沉了下去:
「甚至根本沒有言清寒的氣息,藏得如此小心,難怪先前老夫沒能發覺。」
祝九歌點頭。
元傾霓臉色變了:
「他把自己的精神印記藏在洛輕雪的本源靈力里?洛輕雪知道嗎?」
「多半不知道。」祝九歌搖頭,「言清寒要在他們幾個體內隨手埋一道印記,不過是小事一樁。」
元傾霓沉默下來,這倒是真的。
可若洛輕雪他們是言清寒刻意放出來的……
那他怎麼確定洛輕雪他們一定會來找九歌道歉,又怎麼確定洛輕雪會將自己的本源靈力給九歌,再來,又是如何料定九歌此時此刻需要這東西的?
無數個疑問在她腦袋裡冒出來。
但比起這些,顯然此刻還有個更重要的問題。
「這道印記是做什麼用的?」元傾霓問道,「他想監視我們?還是想藉機來控制你?又或者是某種觸髮式的術法?」
丹陽子眉頭擰成一團,他將自己的神識壓到最細,一寸一寸地掃那道印記的結構。
精神印記的構成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簡陋。
沒有攻擊性,沒有侵蝕性,沒有任何可以對宿主造成傷害的結構。
它就安安靜靜地趴在那兒,像掉落在地上的一顆釘子,死氣沉沉。
但正因如此,才更讓人不安。
丹陽子在的神識在那道印記上來回掃了好幾遍,終於注意到了個細節。
「這印記的核心,不是監視或攻擊控制,更像是……」
祝九歌此時也猛地睜開眼,脫口而出,「是標記。」
兩人異口同聲。
元傾霓一愣。
丹陽子點點頭:
「這道精神印記的本質上就是一個標記。它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存在於你體內,就能讓施術者精準鎖定這個地點的空間方位。」
祝九歌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戶去看在外頭打鬧、玩得不亦樂乎的幾個崽子。
這可是修仙界的即時定位器啊,真是好高級的東西……
「洛輕雪把本源靈力給了我,這道印記就跟著進了我體內。」祝九歌的目光始終落在孩子們身上,「或許這次,他的目標從頭到尾就不是任何一個人。不是我,不是幾個孩子們,不是洛輕雪。他想要的,是須彌居。」
丹陽子想到一種可能,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元傾霓也反應過來:
「他要定位你那個空間法器?為什麼?」
祝九歌將那道印記的靈力波動收回指尖。
「須彌居的特殊之處在於,它不單單只是一件法器。它的內部空間獨立於外界,說是造物者創造了一個小型世界也不為過,只要人躲進去,即便修為再高,靠尋常的手段也依舊無法探知其方位。這也是為什麼言清寒需要用這種迂迴的方式來定位的原因。」
此刻他們雙方幾乎已經快要明牌的情況下,言清寒明明有機會將最重要的孩子們帶走,卻沒動他們,反而將主意打在了她的須彌居上,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祝九歌其實並不擔心言清寒真的根據這坐標找到須彌居之後能將須彌居怎麼樣。
可她想不出有什麼合適的理由來解釋他這個舉動的意義。
「若按你這麼說,須彌居的存在根本無法被探知的話,比起幾個孩子,他更想要這法器,似乎也挺合理。」丹陽子適時出聲,「要我說,還是先把這道印記廢掉。」
但祝九歌想的卻根本不是這一層面,她搖了搖頭,「不急。」
丹陽子皺眉:「不急?」
「廢掉容易,但廢掉之後,他便會知道我們發現了。」祝九歌坐回床沿,盤腿歪著頭想了想,「既然他這麼想知道須彌居的位置,那我只好將計就計。」
丹陽子盯著她看了兩秒,「死丫頭,還挺陰。」
「這叫策略,謝謝。」祝九歌糾正他。
隨即,她正色看向二人。
「接下來,我需要告訴你們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