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昭神色淡然,輕飄飄地扔下一顆重磅炸彈。
「當時大家都願意幫忙,所以……」
說到這裡,她看到祝九歌的表情,連忙解釋:
「當時也是情況緊急,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
祝九歌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這還是中文嗎?
「大家都願意幫忙」的意思也就是說,上千個殘魂一起在她的身體裡開party。
好小眾的詞彙。
等順過氣來,她看向洛昭的眼神都變了,試探性地問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其實我跟安崽一樣,本質上也是個漏風的小傻子?是這意思嗎?難怪我最近總覺得記性不太好,腦子也不太靈光……」
原來病根在這裡。
這個念頭一起來,祝九歌簡直覺得自己似乎哪哪兒都不太好了。
洛昭看她越想越歪,甚至隱隱有種接受了自己是智障的趨勢,無奈地打斷她:
「你想多了。你的神魂在那一刻,並不完善。但並不是和夜安一樣被抽走了主魂,而是……」
洛昭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來描述。
「總之,你的三魂七魄都在你的身體裡,一樣不少。但是在那一刻,你的靈魂壁壘就像是……裂開了一道縫隙。正因為這道縫隙,才讓我們這些靈魄有機可乘,暫時擠了進去。」
「裂開了一條縫?」祝九歌摸了摸下巴。
好好的靈魂怎麼會裂開縫隙?
難道說這個身體的神魂,和她這個從異世回來的靈魄,還沒有完美契合嗎?
但這一年來,也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類似的事情,更何況,連丹陽子他們都沒有看出什麼問題……
思來想去,祝九歌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絕對是那九幽煞氣幹的好事!」
一定是那陰溝里的缺德玩意兒跟她容不得半點污垢的暴躁火靈力相接觸之後,才會造成這麼大的衝擊,都把她靈魂給衝出一條縫了。
洛昭不置可否。
祝九歌拎起酒罈子,跟旁邊那壇碰了一下。
烈酒入喉,驅散了幾分體內的寒意。
她看著洛昭,語氣里透著幾分後怕和鄭重:
「替我跟祭靈里的朋友們道一聲謝,也是……難為他們了。若是按你說的,當時我靈魄的那條縫隙要是突然合上了,大家豈不是就會被困在我身體裡,出不去了?」
活人壓死魂,若是被困在生者體內無法脫身,這上千道殘魂的下場只有灰飛煙滅。
洛昭聞言,忽然笑了。
「九歌,你忘了?我們本就是死人,即便不是為了救你,魂火也並非是永久不滅的,等魂火用盡,我們一樣也會從這個世界消逝。更何況,是你們將我們從古墟中救出,我們才能夠看到這後世的世界。」
「所以,不必言謝。」
祝九歌聞言,沒去看旁邊的魂魄。
她仰起頭,看著頭頂夜空中翻滾的雲海。
「行。」她唇角微揚,「你們冒著魂飛魄散的風險來救我,等安崽的情況穩定以後,我一定每天有事沒事就去投餵你們。紅燒肉,靈果釀,保證一天三頓不重樣,到時候我親自給你們做。」
祝九歌拍著胸脯打包票。
洛昭嘴角抽了一下,「那……倒也是不必了。」
她站起身,半透明的衣擺隨風搖曳。
「你還是省點心,去專注接下來的事吧。」
「這煞氣在夜安體內蟄伏了這麼久,僅僅只有一絲,便已然如此厲害。那血海底下,魔族源頭的煞氣,得強到什麼地步?」
「還有言清寒,他能夠引動九幽煞氣,保不齊手裡還有別的底牌,這是一場硬仗,九歌,你一定要當心。」
祝九歌將壺裡的殘酒一飲而盡。
「好。」
*
中域邊境。
荒風捲起地上的枯葉,四周的光線暗得發沉。
前方原本通往東洲邊界的必經之路上,不知何時湧起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黑霧。
那些黑霧在街道上肆意翻滾著,吞噬著周遭的一切生機。
洛輕雪五人背靠背站成一圈。
楚之行雙手飛速結印,面前懸浮的陣盤瘋狂旋轉,金色的陣紋被轟擊了一遍又一遍,也只能堪堪擋住周遭撲上來的黑霧。
他額頭上滿是汗水,臉色煞白。
「這煞氣太強了,我的陣法恐怕撐不了多久。」
楚之行咬牙說道。
「守住陣眼!」
蘇厭左手托著一個龜甲,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快速在龜甲上划過。
很快,那龜甲上的裂紋便咔嚓一聲,瞬間擴大,直接碎成了兩半。
蘇厭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在地上。
「二師兄!」洛輕雪立刻上前將人扶住,給他餵了一顆補氣丹,才像從前一樣問道,「怎麼樣?可有算出哪邊才是生路?」
可這次,蘇厭卻呆滯著臉,緩緩抬頭看向了她,搖搖頭。
「這煞氣太過強大,我算出的卦,皆是……」
說到這裡,他似乎不忍再說下去,住了嘴。
燕誠卻沒那個耐性 ,火急火燎就問:
「皆是什麼?老二,你倒是快說呀!」
「皆是死局!」蘇厭擦去嘴角的血跡,聲音冷沉,「東南西北,全是死門!我們這次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不可能!」燕誠一愣,隨即開始狐疑,「你是不是因為將玲瓏卦還給了祝……還給了前輩,所以算不准了?」
蘇厭瞥他一眼:「……」
幾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燕誠這次終於意識到,蘇厭說的是真的了,站在原地開始愣神。
鶴驚塵看著那層翻湧的黑霧,看著搖搖欲墜的陣法,看著幾個師弟師妹臉上的絕望。
可現在,褪去一切光華,沒有了珍寶護體。
他們,卻當真是如此不堪一擊。
想到這裡,鶴驚塵握緊了手中的青雲劍,劍身發出高亢的嗡鳴。
他身上的劍意猛地爆發,凌冽的劍氣將逼近的黑霧硬生生彈開幾丈。
「我來破開這道,你們帶小師妹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