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煞氣濃稠得化不開。
風聲悽厲，猶如百鬼夜嚎。
鶴驚塵身上的劍意在一瞬間瞬間攀升到頂點。
青雲劍也爆發出了刺目的青芒。
那些從劍身源源不斷釋放出的劍氣，硬生生將面前翻滾著的九幽煞氣，撕開了一道口子。
「走！」鶴驚塵雙目赤紅，嗓音里都帶著血腥氣。
洛輕雪卻看著那口子背後又重新翻騰起來的煞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一把按住了鶴驚塵的手。
「大師兄，我不走。」
聲音很平穩，透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鶴驚塵愕然回頭，怒道：
「胡鬧！你若是折在這裡，我們幾個做師兄的如何有臉——」
卻在看到少女仰起頭，那雙素來清澈無瑕的眸子裡，此刻沒有半分對死亡的恐懼，只有驚人的亮光後，頓住。
洛輕雪轉頭看向自己的背後。
楚之行強撐著陣法，嘴角不斷溢出鮮血。
蘇厭面色慘白。
燕誠渾身肌肉緊繃。
「師兄。我們一同拜在師尊門下，有幸成為了同門，於我們而言，皆算是新生。」
她直視著鶴驚塵，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們是同門，是手足，亦是兄妹。若今日，我們拋下對方獨自苟活，這靈根要來何用，這道，修來又有何用？」
「今日我說什麼也不會走。」
「生當同生，死，亦同死！」
「即便大道無情，天命如此，我也要留下來做這最後一搏！」
「若連反抗都不敢，你我又怎麼能知道，天命，究竟可不可違呢？」
鶴驚塵愣住了。
不僅是他，身後的蘇厭和楚之行也齊齊抬起頭來。
煞氣還在扑打著那陣法，可幾人的血液，卻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這是少女少有的鎮定。
在真正的死局面前，所有的膽怯，反倒都消失得無影無形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流暢 】
他們，曾是神衍宗最耀眼的天之驕子，卻也被踩進泥潭，淪為笑柄。
在過去的無數的日夜裡，他們彼此猜忌、互相艷羨、暗中較勁，卻也曾在對方跌倒時，互相攙扶，跌跌撞撞。
他們痛恨命運無常，惋惜過錯不能重來，又嘆今昔來得太快。
他們信錯過人，也辜負過真心。
既陰暗又陽光、既猜忌又信任……
他們很矛盾、很複雜。
可時至今日，他們才恍然明白，原來那些貨真價實的怨氣，彎彎繞繞的過往，撕心裂肺的悔恨……
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為了打敗他們。
而是為了把他們錘鍊成此刻的模樣。
蘇厭擦乾嘴角的血，將那塊碎裂的龜甲碾成了粉末。
五人的視線於半空中交匯。
心照不宣。
「小師妹說得對，那就……一起上！」
鶴驚塵大喝一聲，青雲劍光芒暴漲。
五個人，站在不斷翻湧的煞氣中，靈力交織，陣法嗡鳴，劍氣沖天。
沒有人在乎這是不是死局，也沒有人再畏懼前方那壓抑的讓人窒息的黑暗。
就在此刻，他們沒有了任何大能的護佑，剝離了所有法器的加持。
或許當真會如同那卦盤算出的一樣，他們正在被無形的力量推著走向生命的終章。
卻終究選擇了——
逆命而為。
煞氣似乎也察覺到什麼，發出悽厲的呼嘯。
它化作數十張扭曲的巨臉，從四面八方瘋狂撲噬而下。
「戰！」
鶴驚塵率先殺入了黑霧。
剎那間，五道顏色各異的靈光，在這暗無天日的邊界猛然炸開。
那是漆黑夜海中，孤注一擲的火光。
冰霜衝擊，劍氣如虹，陣紋呼嘯，拳風破空。
他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搏一個不可能的生機。
靈力與煞氣轟然相撞，爆烈的衝擊將地面的塵土高高掀起。
像是在告訴他們：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人類不過渺小一粒，反抗也是徒勞無用。
翻滾的煞氣重重拍下。
幾人齊刷刷被掀翻在地。
洛輕雪想要冰封這些煞氣，卻被反噬，那些施放出去的冰靈力，瞬間都沖入了她自己的體內，肉體像瓷瓶一樣崩開縫隙，有冰藍色的光從那些縫隙中透出，幾乎快要散架。
卻又因為冰霜的力量，一寸寸凍住，不得動彈。
楚之行的陣盤炸裂開來，蘇厭鮮血狂涌，鶴驚塵的青雲劍也發出一聲哀鳴。
就在那翻滾的黑霧張開大口，要將他們徹底吞噬的瞬間。
天地忽然靜止。
狂風驟停。
蒼穹之上，某一處空間被撕裂。
清冷的光，於裂縫中傾瀉。
極寒的冰雪氣息，也自天際倒灌而下，周圍的溫度在剎那間降至冰點。
而那些張牙舞爪的九幽煞氣，也在這股霸道至極的極寒之力下，寸寸凍結，最後，化作黑色的冰晶。
砰的一聲，碎落滿地。
一道人影踏空而來。
一襲白衣飄然而至，與這周遭污濁壓抑的黑霧格格不入。
他身姿清俊，眼底覆蓋著萬載不化的冰霜，神色淡漠，儼然一派高高在上的天神之姿，就那麼悲憫地俯視著地上這幾個奄奄一息的人。
只隨手一揮。
餘下的那些滔天的九幽煞氣便乖順的褪去，亦或是蟄伏於他腳下。
「言清寒！」
鶴驚塵撐著劍想要站起，卻又被一股無形的威壓死死按回了地面。
實力懸殊太大，竟是連反抗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洛輕雪匍匐在地，指尖摳入了泥土。
她強忍著肺腑間翻江倒海的劇痛，一點點抬起頭，直視半空中的人。
「言、清、寒。」
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她聲音沙啞。
言清寒垂眸看她，神色淡漠，像是在看一隻將死的螻蟻。
「你是焚天殿殿主，殺了那麼多人，造了那麼多孽。可你同時又是神衍宗掌門，是正道魁首，受萬人敬仰，被無數宗門推崇……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人前當聖人，人後當屠夫……」
洛輕雪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剛撐起一半又摔回去，膝蓋磕在碎石上，血滲出來，她卻渾然不覺。
「如今祝前輩已經有了新的徒弟，我們對你來說，好像已經……沒有什麼可利用的價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