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寒的白衣沒有沾染半分塵埃。
他看著腳下的人，眼神好似在看一堆毫無價值的腐肉。
「既然知道自己只是敲門磚，就不該問這麼愚蠢的問題。」
言清寒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不過，能解開我留在你們神魂上的清心咒，倒也算是讓我有了幾分意外。可惜，聰明得有些晚了。」
洛輕雪聽到清心咒三個字，手指深深扣進泥土裡，指節發青。
「我不明白。」她咬著牙，「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般對我們！」
言清寒眸光驟冷。
「做錯了什麼？」他嘴角扯出一個弧度，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你們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種錯誤。」
「生來便是天驕，有天道庇佑，有氣運加身。哪怕犯錯，也能化險為夷。像你們這種自詡天命歸屬的人，永遠不會明白這世間的規則有多噁心。不過放心，我不會殺你們。很快，這一切，便會徹底結束了。」
洛輕雪瞳孔猛地一縮。
腦海中，突然閃過在穢土村外看到的那一幕。
是的，那日四大宗門同去穢土村時，他們和洛寧一樣，也去了。
只是他們並沒能進入結界內，只是在外圍遠遠看著。
就怕萬一發生些什麼，也方便應對。
只是可惜，四大勢力，不，是祝九歌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大家都安全出來了。
除了那個被做成傀儡的小孩。
聽逃出來的神衍宗弟子說，言清寒就是利用那個是傳說中地脈師的後裔的小孩，引出了祝九歌，甚至在山谷里布下殺陣，想要弄死所有人。
洛輕雪腦子裡一直混亂的線索，在這一刻瞬間貫通。
棋子。
他們五個人，從頭到尾都只是棋子。
那日從魔域出來，是言清寒暗中出手救了師兄他們。
而言清寒現在，是焚天殿殿主，是想要殺死那麼多人的邪修，是挑起東洲紛爭，引煞氣吞噬普通修士的魔鬼！
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會念及什麼師徒舊情？
他留著他們的命，是因為祝九歌。
他想用他們的命去引誘祝九歌妥協，這，才是他們身上最後的價值。
想通了這一點，洛輕雪面色慘白。
她低垂著眸子，洛輕雪抹去嘴角的血，強撐起上半身，「我雖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但我大概能猜到，你想要用我們去對付祝九歌，對嗎？」
言清寒靜靜看著她，沒有承認，也不否認。
洛輕雪緩緩挺直後背，斂去眸底所有冷意。
「既然我們還有用，那就做個交易吧。你圖謀甚大，肯定也需要聽話的棋子。我可以替你做任何事，幫你去引出祝九歌，只要，你放我師兄們一條生路。」
她從未忘記，蘇厭算出來，今日是個死局。
起初，她以為他們會死在煞氣里。
可煞氣尚有一搏之力。
而言清寒，他們連與之一搏的資格都沒有。
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
空氣中安靜了片刻。
言清寒眼瞼半垂，靜靜看了她幾息。
半晌，他發出一聲輕嗤，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多了一絲真切的憐憫。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言清寒吐出一句話，「你忘了，自己沒有跟我談條件的資格。」
聞言，洛輕雪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她強行提起一口氣，匯聚了自己渾身的靈力，握緊手中的冰劍碎片，整個人暴起沖向了言清寒。
而後者，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目光微微往下一壓。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壓便轟然墜落。
砰的一聲悶響。
洛輕雪連言清寒的衣角都沒碰到，整個人便被砸進地底。
地面龜裂，她的身體深陷泥土之中，徹底動彈不得。
「小師妹！」
鶴驚塵雙目赤紅，握著斷裂的青雲劍，強行運轉殘存的靈力，就想要反擊。
一旁的楚之行和蘇厭也同時咬破舌尖，試圖結印。
言清寒看著這幾個看起來日後大有所為的少年，薄唇輕啟：
「跪下。」
威壓瞬間擴散。
三人連一步都沒有跨出，便齊刷刷跪倒在地。
無形的巨手按住他們的脖頸，將他們的臉死死壓進塵土裡。
言清寒邁開腳步，落步到他們面前。
他俯視著這些被天道眷顧、不可一世的天命之子們，此刻只能趴在他的腳下苟延殘喘，眼底滿是嘲弄。
天道寵兒，氣運加身。
他們在書里高高在上，全天下的人都是圍著他們轉，為他們服務的。
這，就是能夠一直把別人當做墊腳石的「主角」們啊。
此刻卻只能像蛆蟲一樣在泥里蠕動。
凌駕於天命之上——
這，便是掌控命運的滋味麼？
還真是不錯。
「自命不凡的螻蟻。」言清寒俯視著他們，「你們以為奪回了自己的靈智，解開了清心咒，便能逃出我的手心？」
鶴驚塵嘔出一大口血，死死瞪著言清寒：
「你要殺便殺！哪兒那麼多廢話？！」
言清寒卻突然笑了，他負手而立：
「我不殺你們。留著你們的命，還有大用處。不過……」
「你們就不好奇，既然清心咒已經解了，我為什麼還能這麼準確地出現在這裡麼？」
地上四人身子一僵。
是啊，中域邊界廣袤無垠，他們行走的路線又極為隱秘。
言清寒是怎麼找來的？
「你……在煞氣里……做了手腳……」
「錯了。」
言清寒移開視線，越過他們，看向後方。
「你做的很好。」
順著他的目光，一道人影從後方的碎石堆里慢慢爬了起來。
他沒有受到任何威壓的限制。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頂著鶴驚塵幾人驚駭的目光，徑直走到言清寒身邊。
然後，深深彎下腰。
「主上。」
聽到熟悉的聲音，洛輕雪艱難地轉過頭去。
是燕誠。
她的三師兄。
此刻渾身上下，都充斥著陰冷邪異的黑氣。
「老三！你瘋了？你叫他什麼？！」鶴驚塵眼珠凸起，嘶吼道。
楚之行瞳孔劇烈震顫，腦海中瘋狂回放剛才的細節。
他猛地反應過來。
「剛才陣眼潰散……根本不是煞氣衝破的，是你從內部撤走了靈力！」楚之行吐出一大口血，「你出賣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