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洲上空,層層黑雲翻滾。
血紅的陣紋直接撕裂了蒼穹。
大地上,一條條深淵般的裂縫縱橫交錯。
成百上千道刺目的血紅色光柱從地底沖天而起。
靈脈紊亂,天象異變,各地均被煞氣籠罩。
整個東洲的靈脈徹底崩潰。
所有靈氣瘋狂倒卷,朝著那些紅色光柱匯聚。
邊緣小城裡,街道四分五裂,房屋接連塌陷。
地底深處有煞氣噴涌而出。
「乖乖,別怕……娘親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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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修死死咬著牙,雙臂高舉。
她拼盡了全身力氣,也撐開了一道僅能護住兩人的圓形靈力護罩。
可現在,護罩光芒黯淡,搖搖欲墜。
護罩正下方,是個兩三歲大的小女孩。
紅色的光柱就在城池中央矗立著。
她丹田裡的靈力卻根本不受她自己控制。
那些靈氣被光柱強行抽離體外,順著空氣湧向陣眼。
周圍全是煞氣凝聚而成的黑色虛影。
它們發出刺耳的嘶吼,瘋狂撞擊護罩。
砰!砰!砰!
女修虎口裂開,鮮血從口中噴涌而出。
「……乖乖,閉上眼睛。」
她眼睛充血,眼角崩裂。
煞氣撞擊的震盪讓她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可她不曾退後半步。
退一步,身後的女兒就會瞬間被煞氣吞噬。
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在女兒抽泣著用小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後,她咬破了舌尖,將本命精血逼出。
頓時,靈力護罩短暫地亮起。
而光柱的抽吸力度也在同一秒翻倍。
她聽到自己的丹田發出一聲脆響。
氣海直接碎了。
所有的靈力在一瞬間就被抽得乾乾淨淨。
護罩咔嚓一聲,徹底爆碎。
成群的煞氣猛撲而下。
女修沒有任何猶豫。她直接轉身,張開雙臂,用沒有任何靈力護體的血肉之軀,死死將女兒壓在了身下。
黑色煞氣頓時貫穿了她的後背。
她並未喊痛,只是用雙手將懷裡的人護得更緊。
「乖乖,娘親……永遠愛你……」
幾個呼吸後。
女修的血肉被滲透,煞氣依舊不滿足,連帶著那個有效的生命也要一起侵蝕。
卻在這時。
「錚!」
一聲劍鳴撕裂長街。
劍氣破空,硬生生將那團煞氣劈成兩半。
幾個穿著灰撲撲統一服飾的修士從廢墟後方沖了出來。
「快!結陣!」
領頭的是個缺了條胳膊的劍修,她大喝一聲,剩下五個年輕弟子迅速散開,各自占據方位,掐動劍訣。
五柄長劍懸浮半空,形成一個簡陋的五行劍陣,將女修的屍體和小女孩護在正中。
劍修單手提劍,沖入陣內。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修,眼眶發紅。
但沒有廢話,一把便將那嚇得發不出聲音的小女孩抱起。
「師姐,西邊的煞氣越來越多了!邪陣一直吸我們的靈力,再這樣下去,我們太和宗只怕要撐不住了!」
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弟子大吼。
「先別管西邊了!護著救下來的人,往山上先撤!」女子將靈力催動到極致,迅速指揮道。
這只是個只是個連名字都排不上號的九流門派。
門派統共派出了不到五十人出來救人。
可這一路下來,死得只剩他們六個。
周遭的黑影嘶吼著撞擊劍陣。
咔嚓。
劍陣出現裂痕。
靠左的弟子修為最弱,他身前的光幕瞬間破碎。
煞氣猛撲進來。
「小五!」女修目眥欲裂。
那名叫作小五的弟子,被煞氣入體,知曉自己來不及了,便猛地拔出地上的長劍,根本不防禦,合身就撞向那團團朝他涌過來的煞氣,帶著他們往反方向跑。
只傳來清晰一聲:
「快跑——!!」
幾人紅著眼,轉頭就跑。
他們沒有時間悲傷,甚至沒時間喊叫。
活著的人,只能帶著背後的凡人和弱小,拼命往山上跑。
跑出遙遠一段距離後,身後傳來轟然一聲爆裂。
幾人渾身一僵。
甚至都不必回頭,他們都知道,那人是在用自爆的方式,來替他們延緩一些時間。
這種慘烈,在整個東洲遍地結果。
中域邊界。
成百上千的修士在御劍狂奔。
身後是遮天蔽日的黑色潮汐。
空中,一對滿頭白髮的散修道侶並肩而立。
他們壽元將盡,本在深山閉關等死,如今卻被天地異變驚醒。
「老太婆,修了一輩子仙,連個長生都沒摸到邊,今天怕是要折在這裡了。」老頭咳嗽兩聲,嘆了口氣。
「少廢話。那群人里,還有老娘的重孫!」
老嫗拔下頭上的木簪。
潮汐湧來。
兩人相視一笑,同時沖向那片黑海。
兩道刺目的強光在半空炸開。
將煞氣潮汐阻擋了十數個呼吸。
就這十個呼吸,城門轟然關閉,護城大陣艱難亮起。
人們終於進了城。
再往北。
便是北境。
魚龍混雜的山下坊市向來繁華。
平日裡散修們為了搶一株靈草、一塊靈石,能把對方打成豬腦子。
但現在。
原本互相仇視的修士,背靠背站在一起。
「姓張的,你欠老子那三百下品靈石,要是活下來,翻倍還!」一個彪形大漢揮舞大刀,砍碎一團煞氣。
「行!等老子今天殺夠本,都還給你!」
「要是咱哥幾個能活下來,別說三百靈石了,以後咱們拜個把子,也是過命的交情了!」
巨大的紅色光柱就在坊市中央佇立著。
靈氣被瘋狂抽走,他們的反抗也越來越微弱。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最後一聲怒吼被黑霧淹沒。
坊市徹底成了一片死域。
這,就是現在的東洲。
曾經高高在上的宗門山峰倒塌。
曾經靈氣逼人的福地洞天乾涸。
天地像一個破了無數個洞的篩子,地底湧出的煞氣貪婪地吞噬著每一個活物。
某座不知名的山巔。
一群修士退到了殘破的鐘樓上。
跟著他們逃難的,有幾百個低階修士。
但路,斷了。
鐘樓下方,密密麻麻的煞氣將他們死死包圍。
「掌門……沒路了。」一個弟子雙手顫抖,他的劍已經砍卷了刃。
被叫作掌門的中年修士環顧四周,跟著他們的人,眼裡全是絕望。幾個弟子也都成了血葫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忽然笑了笑。
「咱們東洲講究弱肉強食。那些高階修士跑得快,咱們沒有那本事。」
他單手解下腰間的宗主令牌。
那是個劣質玉牌。
他將玉牌塞給身邊最大的弟子。
「孩子,我走後,你就是天極宗宗主!」
「帶他們去頂層躲起來,用我教你的陣法,不會被那些煞氣找到,無論如何,拼盡全力,也要護住自己和你的師弟師妹們,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