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寒看著那道身影,面色終於有了變化。
是困惑。
「不可能。」
他開口,語氣篤定。
「從九幽淵到穢土村,有煞氣阻擋,就算撕裂空間,都至少需要三日。」
他看著祝九歌渾身浴血的模樣,眸光微沉。
「你是怎麼做到的?」
祝九歌落地,「你別管。」
言清寒凝視著她。
她的狀態很差。
衣裙上滿是乾涸的血跡。
一眼看去,她似乎一路上都在為強行催動靈力趕路,經脈已經有多處崩裂。
「你燃了本源來趕路?」言清寒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溫和的調子,「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你,恐怕連全盛時五成的實力都不到。」
他負手而立,身後那道沖天光柱的靈光將他整個人映得幾近透明。
歸一陣六道陣眼匯聚而來的靈力正源源不斷地灌入他體內。
「而我背後,是整個東洲的力量。」
「你阻止不了我。」
祝九歌抿了抿乾裂的嘴唇。
「不試試怎麼知道?」
言清寒輕嘆了一聲。
那聲嘆息未落,祝九歌已然動了。
身形暴掠,靈力催至極致。
一掌拍出,靈氣裹著金色火焰,沒有任何預兆地直轟言清寒面門。
言清寒抬手。
只是抬抬手,靈壓碾下來的那一瞬,祝九歌腳下地面直接塌了。
她身形一退再退,指尖掐訣,一道靈力屏障勉強撐出來。
但很快便碎了。
氣浪炸開。
祝九歌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溝壑。
她翻身爬起來,吐了口血。
他有歸一陣源源不斷地供能,而她連護體靈光都快維持不住了。
差距太大了。
每打一秒,她就弱一分。
他卻越打越強。
這不是任何技巧或修為能彌補的。
祝九歌甩掉手上的血,掐動法訣。
三十六道金色劍氣憑空凝聚,齊齊斬向言清寒。
言清寒連看都沒看一眼。
靈壓一放。
劍氣寸寸湮滅於無形。
祝九歌又挨了一掌。
胸口傳來一陣劇痛。肋骨斷了兩根。
她撐著膝蓋站起來,血順著嘴角往下流。
「九歌。」言清寒從容地走向她,「你這是在浪費時間。」
祝九歌又換了個方向繼續衝上去。
被打飛。
再沖。
再被打飛。
第七次,她直接被一掌拍進了地里。
祝九歌趴在坑底,渾身骨頭都在響。
「收手吧。」這次,言清寒的語氣甚至帶了點勸慰的意味,「你一直都很聰明,應該能看出來,這一次你贏不了。」
祝九歌偏了偏頭,看向一旁,喘了口氣。
「廢話真多。」
她再次沖了上去,與先前不同,她一個閃身,出現在言清寒頭頂,劍氣直逼言清寒的天靈蓋。
這一次,言清寒沒有留手。
一掌與她對上。
祝九歌便整個人橫飛出去。
落地時在泥地里翻滾了數圈,才勉強停住。
她嘴裡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身後那個光柱持續轟鳴著。
煞氣翻湧的聲音灌滿了耳朵。
她短暫地失去了知覺。
而言清寒就在此刻,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
那張臉對她居高臨下。
「九歌,結束了。其實無論你答不答應,我都會將你一起帶走,只是我更希望,你能親口答應……」
祝九歌仰面躺在地上,看著被煞氣遮蔽的天空,眼神空洞。
言清寒的話一個字一個字蹦進她耳膜。
後面嘰里咕嚕說啥呢,沒聽見。
前面她倒是聽到了。
「……你說得對。」
「結束了。」
她的肩膀微微起伏,女子的笑聲很輕,混著血沫,斷斷續續的。
言清寒皺眉。
「什麼?」
「言清寒……我說……」她仰躺在地上緊緊盯著他,手腕一動,笑得極其惡劣,「時間……到了。」
下一秒,言清寒頓住。
他腳下浮現出極其隱蔽的陣紋。
細如蛛絲,暗紅色,肉眼幾乎不可辨。
是剛布的。
是她每一次被打飛、每一次摔在地上、每一次用血浸透泥土的時候,一筆一畫,用自己的血肉在他眼皮子底下布出來的。
「……」
八次被擊飛。
八個方位。
八道血陣。
好在,這對於他來說,不過只是片刻阻礙罷了,抬手便能解。
可很快,又有金色鎖鏈從地底竄出,攀著他的四肢、纏上他腰腹、胸膛。
言清寒感受到這東西的厲害,猛地扭頭,看向慧成。
「是你!」
老和尚全身的生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眼皮耷拉,皮膚乾癟,瞬間蒼老了不知多少。
老和尚從始至終都盤坐在不遠處,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
他枯瘦的手掌死死按在地面上,指尖滲出鮮血,雙目已經快要失去焦距,只嘆息著念叨了句:
「阿彌陀佛……」
言清寒眼底掠過一絲怒意。
他靈力一震,鎖鏈卻不動分毫。
就在這轉瞬即逝的間隙里。
祝九歌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極快地看了眼老和尚,見到他現在這副模樣,祝九歌難免鼻尖一酸,可她現在沒有時間悲傷。
她將目光落在他手上。
那是天樞閣的因果鎖。
以命為引,以血為墨。
內涵控制類禁制,不需要多強的靈力,只需要足夠精準的陣法知識,和一條命。
和尚以命為引,鎖因鎖果,再加上她的血陣,可困言清寒十息。
她想也沒想便開始結印。
十指翻轉,極快,極複雜。
那是歸一陣的破陣印訣。
言清寒被因果鎖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但他卻忽然笑了。
「九歌,你真的很聰明。」
他偏過頭,看著她,眼神戲謔。
「可你憑什麼篤定,其他五個陣眼的人,和你一樣,一定能做到?」
他沒回頭,只抬手掃過懸浮在半空的五面水鏡。
「他們說不定早就如我料想的一般,死了。」
祝九歌的手沒停,她開始在心裡倒數。
「我不確定。」
她的聲音平靜得有些過分。
十。
「但我相信他們。」
言清寒的臉色忽然就變了。
他緊緊盯著祝九歌看了兩秒,忽然打定主意想要轉頭看向那五面水鏡。
就讓他看看,能獲得她如此「信任」的人們,能給她什麼樣一個驚喜吧。
九。
水鏡的畫面猛烈晃動。
他構想出來給慧成看的那些「慘敗畫面」一片片碎裂,露出了真實的景象。
八。
只是掃了一眼。
言清寒臉上的笑容便徹底凝固。
七。
這怎麼可能?
水鏡中的畫面。
與他之前構想的全然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