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脊山脈的那些散修的確朝天樞閣弟子們沖了過來。
但他們沒能碰到陣法。
因為在天樞閣弟子們面前，站著另一群人，密密麻麻，多得數不過來。
那些人中，一部分是瘦弱的孩子們，一部分是這些孩子們的親人，也大都是老弱婦孺，其餘也都是些沒什麼修為，看起來黑不溜秋的弱勢群體，手上都拿著「武器」。
那些孩子裡，有幾個很眼熟，是曾經和姜謠一起在地下城裡被當做藥人的孩子。
是那些孩子被害孩子們的親人。
她甚至能猜到，他們現在之所以這麼黑，是從地下城重見天日後，太過渴望陽光，曬的。
而就是這些曾經被言清寒某個手下所奴役過的這群人。
此刻，正手挽著手，肩並著肩，用血肉之軀組成了一堵牆，擋在那些不明真相的散修面前。
「當初，是小謠的師父救了我們所有人！誰敢動她，就先從我們身上踏過去！」
姜謠坐在毛茸茸背上，看著那群人的背影，只覺得心裡悶悶的，眼睛酸酸的，鼻子也很澀，說不出的難受。
「你們不怕死啊，瘋了都？趕緊滾開！」
「我們不怕死！」
「我們都不怕死！」
「來這裡的人，就沒一個怕死的！」
六。
黑風涯的煞氣只將沈遺風吞沒了片刻。
便有一道劍光從天際劈下。
「吃我一劍斬天訣！」
少年渾身浴血，衣衫破爛，但一身氣勢脫胎換骨，已然凌厲得不像樣。
他落在沈遺風身前，手中長劍往地上一指。
「矮冬瓜，本少爺可是天選之人、註定要站在東洲之巔的絕世天才！一從秘境出來就心有所感，掐指一算這附近有人有血光之災，於是本少爺一路火花帶閃電地趕來救人了！」
「你小子就偷著樂吧，至少也要對本少爺感恩戴德，要不是本少爺的秘境出口正好刷在黑風涯旁邊，你就被煞氣醃入味變成鹹菜了！哈哈哈哈！」
沈遺風抬起滿是血的臉，撇撇嘴。
「……謝謝。」
「……？」厲雲洲撓頭，這小子轉性了？
他輕咳一聲，「總之本少爺此番歷練歸來，修為已經突破天際、舉世無敵！小小煞氣，拿捏拿捏！快誇我！」
少爺一出現嘴巴一張嘚吧嘚吧就沒停下來過，沈遺風聽得都不想理他。
「要不我們比比誰吸的快？」少爺沒等到誇獎就又來主意了，「我數到三，我們就開始吸。」
說完，也沒等沈遺風回答，厲雲洲便喊：
「三！」
而後一邊風雲殘捲地吸著煞氣，一邊轉頭衝著厲恆大吼：
「爹啊！別愣著了，給咱倆護法啊倒是！看本少爺如何以雷霆萬鈞之勢一口氣吸光這煞氣，名揚東洲！還有你們幾個老傢伙，也好好準備準備破陣！一天天就知道吃喝拉撒加擺爛——」
五。
血海裂谷。
異化的海獸朝風靈汐撲涌而來。
卻在最後一瞬，被兩道劍光劈開。
為首的女子滿臉冷峻，一劍劈開海獸，率先將風靈汐從林清音手中接過，又給林清音留了些喘息的時間。
唐七七緊隨其後，這些日子，她似乎從自己師父身上學了不少本領，此刻面對如此兇猛的異獸，依舊能夠臨危不懼。
又或許，是東洲大亂造成的。
祝九歌想。
少女成長得極快，持劍保護旁人的模樣，再也不是那個只會扒拉她衣角坑蒙拐騙的街頭小騙子了。
她已經可以保護自己，也保護旁人了。
與此同時，一隊魔族護衛從另一側殺入。
「魔尊有令——血海之中，凡破陣者，全力協助！」
林清音抬頭看見援軍的瞬間，長舒了一口氣。
這時，小姑娘已經擦掉嘴角的血，修養好，重新站了起來。
她看著周圍的人一個個減少，紅了眼眶，嘴唇輕啟：
「滾！」
這一次，言靈之力再次覆蓋了整片裂谷。
四。
袁曜和丹陽子還在苦苦支撐。
阿離將地脈的靈力停了又恢復，尤其極限地吊著這群妖獸和妖族們的氣。
忽然，丹陽子察覺到什麼，登時轉過身，看向了迷霧山谷的方向。
一群陌生的修士出現在妖谷地平線。
為首的少女急急飛奔過來，大老遠就朝這邊揮揮手，高喊道：
「老頭！我回來了！還帶了幫手回來！！」
元傾霓使勁揮舞著雙臂。
她身後，是個年輕女修，手裡拿著一塊染血的門派令牌。
與此同時，整個東洲的上空浮現出一道光幕。
「萬靈谷滅門那夜，我親眼看見了始作俑者！當日我被師尊救下，僥倖逃脫，這些日子，我於東洲數個城池往返行走，為的就是今天——」
「向整個東洲揭曉，神衍宗掌門言清寒的偽面！」
「萬靈谷滅門之事，是他親口下令！」
「今日東洲大亂，靈脈盡毀、煞氣作祟、傀儡橫行，亦是他親手促成！若非兩日前我們被藥王殿的弟子所救，只怕這個真相就會跟萬靈谷眾師兄師姐長老掌門一起被埋葬地底了！」
女子眼眶泛紅，抬手立誓：
「萬靈谷浮靈長老座下三弟子寧微，以天道起誓，以上所言，絕無半句虛言！否則讓我現在立刻，天打五雷轟！」
女弟子身後，是曾經受過萬靈谷恩惠的家族弟子，零零散散加起來，至少有上百人。
他們紛紛將自己僅剩的靈力注入殘破的光幕。
「願以自身綿薄之力，代萬靈谷眾弟子出一份力。」
一個萬靈谷倒下，還會有千千萬萬個萬靈谷起來。
三。
帝臨疆已經撐到了極限。
夜安似也到了臨界點，小臉撐得煞白。
身後那些魔將便更不用說了。
這群人根本沒有多餘的力量來破陣。
言清寒看到除了這父子倆以外，空空如也的魔域，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若說前幾個地方有人能幫忙，雖然不在預料之中，但他其實也並不算特別意外。
東洲地勢寬廣，修士眾多，總有人願意相信祝九歌，站在他們那一邊。
可魔域嘛……
作為九幽煞氣的源頭，他們只怕是個個都自顧不暇，早就撐不下去了，根本不會有任何翻盤的可能性。
二。
看到這裡，言清寒勾起唇角，剛想回頭讓祝九歌放棄。
便看到第五面水鏡里——
無比漆黑的虛空，被兩隻尤其尖利的大爪子，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隙。
隨後，一道龐大的身影從那裂隙中擠了出來。
她覆蓋著細密的赤金色鱗片，每一片都像熔鑄的鎧甲，隨著呼吸微微翕動，噴出的熱氣，瞬間便將煞氣全都燃盡了。
那是一條龍。
赤金色的龍。
一掌拍下，九幽淵的煞氣出口也被硬生生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