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大了。
大到從虛空裂隙中擠出來的那一瞬,半個九幽淵的天穹都被一片赤金色刺得晃眼睛。
那火將整個魔域的煞氣,都燒得乾乾淨淨。
是龍!
只活在上古典籍里的生物。
帝臨疆瞪大了眼。
是的,東洲有妖,有魔,有獸,有靈,唯獨沒有龍。
這個種族,只存在於傳說中。
可現在,一條活生生的龍,就盤在九幽淵上方,那熱浪撲面而來,儼然不是假的。
夜安抬頭也看著天上巨大的神龍,傻傻地「哇」了一聲。
神龍的眼睛像是兩輪燃燒的太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居高臨下的傲慢。
就那麼透著水鏡,直直看向了另一方天地。
隨後,神龍開口了。
很暴烈,風風火火。
「還愣著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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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都出手了,你們倒是麻溜點兒啊!磨磨唧唧的!」
「快破陣!」
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摻著點兒嫌棄,龍首低垂。
顯然是對帝臨疆說的。
後者回神,撐著地面剛想站起來。
一隻小手卻按住了他的肩膀。
帝臨疆低頭。
夜安站在他旁邊,歪著腦袋看他。
小孩小臉煞白,嘴唇乾裂,眼睛底下兩團烏青。
「丑叔叔……休息,讓、他們來。」
帝臨疆皺眉。
他們?
夜安閉上了眼睛。
於是帝臨疆和魔族護衛,便看到有成千上萬道半透明的靈魄,從虛空中浮現。
那些靈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在此刻共同抬手,面向陣眼,釋放魂力。
一。
五面水鏡里的畫面,在同一刻定格。
六道光柱同時沖天。
從龍脊山脈到黑風涯,從血海裂谷到妖谷,從九幽淵到穢土村。
六道靈光貫穿雲層,在東洲上空交匯成一道巨大的六芒陣紋。
大地震顫。
言清寒身後的光柱劇烈搖晃,因果鎖的金色鎖鏈纏在他身上,發出嗡鳴。
祝九歌十指翻轉完歸一陣六十四道破陣印訣中的最後一道法印。
言清寒很平靜。
「沒用的。」
即便被因果鎖困住,他也沒有半分慌亂。
「你確實很聰明。能在被我打飛的同時布下血陣,讓慧成配合你,用因果鎖困我。」
「可你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
言清寒低頭看了眼纏在身上的鎖鏈。
「你只有殺了我,才能破壞主陣眼。」
「就算你們破了五個子陣眼,但只要我還活著,陣就不會滅。」
「可惜以你現在的靈力,殺不死我。」
祝九歌的手頓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隨即手腕一轉。
一滴暗紅色的血液浮出來,懸在她掌心上方。
瞬間,那血液便和言清寒體內的主陣眼產生了共鳴。
嗡鳴聲從他胸腔深處傳出。
言清寒猛地低頭。
胸口的歸一陣陣紋透過衣衫浮現,微微發亮。
那是被同源之血喚醒的反應。
這一刻,血陣與因果鎖同時亮起。
陣法將破。
而祝九歌的靈力也沿著血脈共鳴穿透了他的護體靈光,直觸主陣眼核心。
「天地歸一,萬法同源。」
「以血引脈,以脈破陣。」
「源起於心,終歸於心。」
「給我——破!!!」
「……」
言清寒終於失態。
「祝九歌!!」
他猛地掙動因果鎖,鎖鏈發出尖銳的嗡鳴。
輕而易舉,血陣便破了,因果鎖也隨之而斷。
言清寒胸口的陣紋炸裂。
裂痕從他胸腔蔓延開,不是血肉的裂痕,是陣紋的崩解。
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一層層碎裂,化作光點消散。
「……」他怔怔看著自己的手。
東洲上空,六道光柱同時熄滅。
煞氣失去了源頭牽引,也開始潰散。
頭頂的那道沖天光柱轟然坍塌。
靈光碎片漫天飛散,像下了一場無聲的雨。
東洲上空遮蔽日光的黑雲被撕開巨大的裂口,陽光傾瀉而下,照在滿目瘡痍的穢土村。
言清寒感受著體內靈力的流逝,蹙眉。
「這不可能……」
「歸一陣的解法,的確需要同時破除六道陣眼。」祝九歌說,「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因為太想贏,將主陣眼設在自己的體內。」
「?」
言清寒不理解。
半晌,他想到什麼,抬起頭,看向祝九歌。
「你在法器中所設的陣法,是為了取我心頭血特意而設的?」
祝九歌實在是沒什麼力氣了。
她肋骨斷了好幾根,嘴裡的血腥味濃得她都麻木了,只覺得自己下一秒就快死了,根本不想理會他。
但她還是側過頭去,淺淺裝了個x。
「誰家牛人辦大事……只制定一個計劃啊?」
她在知道歸一陣時,便已經所有猜測,歸一陣的主陣眼會被他言清寒放在哪裡。
對於他這種人來說,最安全的地方,除了自己身上,祝九歌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地方。
但她也並不敢斷定。
於是她和慧成他們在出發之前,制定了各種計劃。
在空間法器布下七重靈樞陣這件事呢,是她自己做了兩手準備。
因為按照常理,那滴心頭血是會被陣法消融的。
但她想了想,還是在第七層陣法困陣內多加了一層。
血陣消融分身之前,第七層會先一步截住心頭血,將其包裹、壓縮、藏匿。
表面上看,心頭血解了陣法,什麼都留不下。
實際上,還有半滴血藏進內里,等她隨時取用。
這樣一來,這個陣法一可以攔一攔他,二自然就是為了逼出他分身的心頭血,能以防萬一。
三,若是主陣眼不在他體內,那麼這滴心頭血也能作為最後一道底牌,掣肘他片刻。
「你過於自負了。」
祝九歌側過頭,看了一眼不遠處已經閉上眼睛、氣若遊絲的慧成。
言清寒盯著她。
「所以你忽略了一件事,若歸一陣的主陣眼在你體內。」祝九歌一字一頓,「那它就必然與你的血脈相連。」
「你的心頭血,就是打開它的鑰匙。」
「而你自己——親手把鑰匙送到我面前了。」
他自詡自己掌控所有,認為了解她,所以算到了她會布陣,也知道她會使出渾身解數阻止他。
但也因為他太過自負,所以他不會知道,他一直以為的坦蕩磊落的祝九歌也會幹出在他眼皮子底下,偷走他分身的心頭血這種事。
他並不了解她,不論是以前的她還是現在的她。
她從來都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正道修士。
只是個為了好好活下去不擇手段的普通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