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品還魂丹入口即化，龐大的藥力順著慧成枯竭的經脈奔涌而下。
灰敗的臉色逐漸回了一絲血氣，乾癟的血肉也漸漸充盈。
「咳——」
慧成猛地嘔出一大口散發著死氣的黑血。
失去焦距的眼珠轉了轉，重新有了幾分光彩。
「師兄！」
周圍的幾個和尚圍攏過來，眼淚差點掉下來。
慧成看著面前收手的祝九歌，苦笑了一聲：
「道友當真是……不計代價。起死回生，如此逆天而為的丹藥，用在老衲身上，暴殄天物了。」
極品還魂丹，加上通天木，硬生生將他從閻王的生死簿上劃了名。
祝九歌擺擺手，把空藥瓶隨手一丟：
「什麼逆天不逆天的？藥就是拿來吃的，東西就是拿來用的。留著是能下崽還是怎麼？關鍵是……你要是當真死在這裡了，我還得給你念經超度，我也不會啊。」
慧成張了張嘴，但看著祝九歌那副「好累不要再廢話了」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雙手合十，垂下眉眼，念了一句佛號。
分明是在關心身邊之人，祝道友卻非要說這一番渾話。
無非是怕他覺得受了天大的恩惠，心裡有負擔，故意用插科打諢掩蓋過去罷了。
施救之人隨手為之，被救之人卻永不敢忘。
這時，旁邊一個和尚抹了把臉，看了一眼遠處。
「祝道友……言清寒就這麼死了？」
祝九歌站起身，用手背抹掉臉側的血印，朝言清寒化灰的地方看了一眼，點頭：
「死了。」
連個渣都沒剩下。
幾人這才長舒一口氣。
慧成撐著地，勉力坐直身體。
「祝施主。」聲音依舊透著虛弱，卻極為嚴肅，「你曾與老衲說過，這個世界的書中劇情。洛輕雪這五人，會聯手帝無塵殺掉你，也就是他們的師尊，可現如今……」
「如今帝無塵死了，言清寒也死了。」慧成盯著祝九歌的眼睛，「言清寒親手將這五人培養成傀儡，最後卻死在這五人與你的聯手反擊之下。」
「若言清寒所言非虛，這世界只是一本書，那他此刻死在你和這五人的配合之下，豈不是恰好補了那個惡毒師尊的位置，強行迎合了既定的劇情？」
幾個和尚聽得一頭霧水。
祝九歌卻笑了。
「大師，您一向清醒通透，東洲第一卦修，怎麼也會被言清寒那個瘋子帶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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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成一怔，隨即侃侃道來：
「在道友來之前，老衲曾與言清寒論道，知曉他的真實想法。又對他使用了因果鎖，看到、感知到了他的憤怒與怨念。當是……老衲想渡一人，卻無能為力……這才生出許多疑問。」
祝九歌一頓，因果鎖還能夠看到感知到對方的過去？
她很快回過神來，盤腿而坐，閉上眼開始調息，才緩緩開口道：
「事情發生了巧合，對於已知真相之人，便會下意識認為，是天道在運轉劇本。」
「可如果這真的是一本設定好的書，大師算到了一切，可有算到如今你還能好好坐在這裡，與我論道？」
她輕笑。
「在你的卦象內，恐怕早在剛剛耗盡壽元的時候，你就該去見佛祖了。我也不會浪費全東洲唯一一顆極品還魂丹來救你。」
祝九歌雙手結印，置於雙膝。
「你們和尚講究修心，我很好奇，你們不顧自己的性命，寧願耗盡壽元也要布陣拖住他，歸根結底是為了什麼？」
慧成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和尚便答：
「出家人慈悲為懷，自然是順應本心，為救蒼生！」
祝九歌睜眼，與慧成對視一眼，攤手：
「那不結了。」
她轉頭，看向滿目瘡痍的廢墟，聲音平穩篤定。
「你們今天站在這裡，是因為劇本要求嗎？不。是因為你們有慈悲心，想救東洲百姓。」
「洛輕雪他們今日想殺他，也是因為劇情設定嗎？我覺得不盡然。拋卻主角的身份之外，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正是因為他們知道痛，知道恨，所以要反抗。」
「大家都在當下基於自己的七情六慾，做出了最符合本心的選擇。」祝九歌語氣轉厲，「在我看來，當所有人能夠獨立思考做出自己的選擇，當每個人心中都有了不同的執念和評判時，這就已經證明，這個世界絕對不是言清寒口中那個死板的劇本世界，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真實世界。」
「既是真實的世界，又哪來的迎合劇情之說？」
祝九歌有些累了，她重新閉上眼睛。
「大家都不過是做了自己當下認為對的事情罷了。」
「他若非要把因果報應與一些巧合，歸結於『劇情操控』，那不過是不想承認自己的自私、殘忍、無能與懦弱罷了。」
「或許，我們都應該學會只看當下，不去看什麼狗屁宿命，畢竟——」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
「所謂命運，不過是對過去的記錄。而當下的抉擇，才是未來的落筆。」
慧成聽完，久久不語。
那雙蒼老的眸子裡，忽然迸射出極亮的光彩。
仿佛長久以來蒙在靈台上的灰塵，在此刻被一陣清風吹得乾乾淨淨。
「阿彌陀佛……」慧成雙手合十，眼底湧出大徹大悟的笑意，「道友字字珠璣，老衲受教了。」
祝九歌睜眼：
「那回頭給我家徒弟搞幾串好用的菩提子？」
慧成：「……」
祝九歌：「沒有浪費口水的義務。」
雖然她也是瞎x把亂說一通。
但這也是她一遍遍顱內風暴最後才得出來的結論。
專註腳下就好了，過去和未來於她來說，並沒有那麼重要。
慧成：「一定……一定。」
祝九歌唇角一勾，剛想趁機再勒索老和尚一筆，頭頂天空忽地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悶響。
所有人抬頭。
便看到蒼穹之上，剛剛明明已經消散的紅色雷雲，竟然重新翻滾了起來。
領域破碎後，外界的氣流湧入，那些雲層不散反聚。
方圓數百里的靈氣似乎都被抽了過來，血紅色的雷霆在雲層深處交織、摩擦。
而位於風暴中心，祝九歌幾人感受到的壓迫感，竟比方才第九道寂滅雷，還要強上數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