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沒耐心，也知道你怕死，更知道怎麼威逼利誘最有效。」殘影扯起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用任務當魚餌，逼著你去收徒，結善緣。也是因為那些路，我們都用命替你蹚過一遍了。」
「不能提前向你透露真相，是因為一旦天道察覺到異數的覺醒，就會降下雷罰。」
「所以，我們只能裝成系統，讓你繼續去走這條唯一可能破局的鋼絲。」
「祝九歌，答應我們。若你這一世也失敗了，你也將成為我們的一員，周而復始，直到我們真正成功的那一天。」
祝九歌喉嚨發澀，「……為什麼？」
殘影開始從邊緣潰散，化作細碎的螢光，一點點向上方飄去，「因為我們該走了。」
祝九歌：「既然能撐到現在，為什麼不再等等？我們已經出東洲了！你可以一直待在我識海里。」
「不行了。」殘影的聲音逐漸變輕，帶著一種徹底卸下重擔的釋然，「我們也未曾從祭神淵出去過，上一世的你，便是止步於此。」
祝九歌僵住。
「系統的功能，來源於我們過去輪迴的記憶。除了東洲，前面的路，於我們而言，都是盲區。」
殘影直視著祝九歌的眼睛，「所以我們也沒有任何攻略能給你抄了，護著你的神魂穿過壁界，已經是極限，我們是時候離開，躲起來，繼續積攢能量。」
「若你失敗，我們還會再見。」
光芒潰散的速度越來越快，殘影的下半身已經完全消失。
「這數萬次死亡積攢的經驗、功法、對天道的領悟，都在這了。現在，全部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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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影抬起僅剩的右手，猛地一指點在祝九歌的眉心。
識海顫動。
浩如煙海的記憶碎片、無數次生死搏殺練就的肌肉記憶、枯坐萬年推演出的功法……蠻橫地融入祝九歌的神魂。
數萬次死亡的痛楚與失敗的經驗，在此刻，化作記憶回歸到祝九歌的身體裡。
如此浩瀚的記憶，如此痛苦的回憶……
劇痛讓她雙膝一軟，跪在虛空中。
「為……為什麼，這麼痛苦，為什麼不毀掉所有的一切！」
她問。
此刻恢復了所有記憶的她，才真切體會到了言清寒為什麼那麼執著於毀掉東洲。
這麼痛苦的人生，不斷重來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因為你曾清楚地知道，就算把東洲毀去一萬次，天道還是會讓它重生一萬次。」
「毀掉東洲沒有任何意義，只有打破壁界，來到上界，找尋一切的真相，找到讓東洲重啟的根由！這一切，才能真正結束。」
「東洲是上界造出的囚籠，而我們，是這個囚籠里，唯一睜開眼睛的螞蟻。」
她俯下身，用僅剩的左手，輕輕托起祝九歌的下巴，逼她與自己對視。
「祝九歌，你清楚地知道，活著本身於我們而言並沒有任何意義，但我們自己，會給我們的生命，賦予意義。」
「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清生活的真相後，依然熱愛它。」
「這才是，我們從穿書而來，從未想過去死的根本原因。」
「不是嗎？」
殘影只剩下一張臉，靜靜地俯視著她。
那雙枯槁死寂的眼睛裡，終於流露出一絲極其生動的，只屬於祝九歌的狂妄與希冀。
她們似乎已經不需要祝九歌的應許了。
因為她們知道，她一定會答應。
「祝九歌，過去所有失敗的你，都會幫你成就全新的你自己。」
「所以，請你帶著無數個我們，去掀翻這操蛋的九霄吧。」
「再見。」
「不，最好再也不見。」
聲音落下。
殘影徹底化作一陣璀璨的光雨，盡數沒入祝九歌體內。
黑暗的識海重歸平靜，只剩下一道逐漸壯大的靈魂之火，在深處靜靜燃燒。
不知過了多久。
魂火徹底穩定下來，龐大的記憶洪流盡數沉澱。
外界嘈雜的聲響重新貫入雙耳。
「尊上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把你這隻瘟雞剁了燉湯！」
「你這泥鰍少在這裡裝好人！要不是你一記尾巴掃過來驚擾了主人，主人怎麼會暈倒？」
耳畔的爭吵聲震得人腦仁生疼。
祝九歌緩緩睜開雙眼。
入眼是堅硬冰冷的黑石穹頂，上面還沾染著乾涸的暗紫色血跡。
周圍沒有任何靈氣波動。
是一片死絕之地。
她偏過頭，龍苒正單手揪著鳳時的衣領，另一隻手凝聚著一團赤紅色的火光，眼看就要砸在鳳時那張精緻的臉上。
鳳時也不甘示弱，抬手就拔了自己兩根毛，往龍苒扔去。
「吵死了。」
祝九歌擰起眉頭。
聽到她的聲音，一龍一鳳手上的動作同時僵住。
兩人迅速迅速丟開彼此。
鳳時一個滑跪便撲到了祝九歌跟前，抱著祝九歌的腿，雙眼紅得能滴出血來：
「主人！你終於醒了！你知不知道這萬年來阿時每天都在被這群瘋子折磨，阿時好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龍苒一腳踹開鳳時，湊到祝九歌另一邊：
「你覺得怎麼樣？有沒有一種想要大殺四方，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要把失去的全部都奪回來的感覺？」
祝九歌：「？」
她單手撐地，從那塊冰冷的黑石上坐起身。
這具身體的經脈枯竭到了極點，太虛鎖鏈在四肢百骸留下的勒痕深可見骨，沒有靈氣滋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的劇痛。
好在她暈過去之後，似乎有人給她服了藥，她現在才沒有那麼虛弱。
不過，相比於剛恢復的那些折磨靈魂的記憶，這些肉體上的痛覺，就顯得無足輕重了。
祝九歌目光在龍苒和鳳時身上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龍苒身上，眼底滿是探究。
「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需要弄清楚。
龍苒先前在東洲就想要收她為徒，現在在這兒又對她一口一個「尊上」，還有這個鳳時，張嘴閉嘴「主人」。
龍苒見狀，嘆了口氣：
「自然是因為違反了九霄法則，擅自出手擾亂了下界秩序，被丟到這裡來自生自滅咯。」
「不然，你難道真以為，我龍苒去穢……去東洲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就只是為了收個天賦異稟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