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血色雷柱便貫穿了天地。
……
「姑奶奶今天不把你的鳥毛拔光,我就不姓龍!」
「小泥鰍!我看你是活膩了,敢拔本尊的毛?」
「你們鳳族也是好起來了,區區罪仙,還稱上本尊了,誰給你的膽子。」
「你!」
刺耳的叫罵聲像兩把鋼銼,狠狠拉扯著祝九歌的神經。
祝九歌閉著眼,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系統消耗了那一萬積分,竟然還真的把她給送出來了。
她看看四周,周圍是祭神淵冰冷堅硬的黑石,頭頂是劃拉作響的數千條鎖鏈,還有……
龍苒和鳳時在地上滾作一團,一個揪著翅膀,一個咬著龍角,打得毫無章法。
祝九歌低頭看著自己纖細的手腕,隨即晃晃腦袋,她這是進到了誰的身體裡?
腦子裡蹦出來的一系列畫面,讓她產生了一種靈魂割裂的錯覺。
還有,系統最後還給她留了個東西。
什麼……她曾遺落的一切?
她下意識去摸儲物袋,沒摸到,便又內視靈海。
就看到被太虛鎖鏈,壓榨得一絲靈力都不剩的經脈深處,此刻竟然懸浮著一顆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光球。
神識觸碰到那顆白色光球的瞬間。
耳邊響起了系統雀躍的聲音。
【本系統終於要功成身退了】
【一萬積分的帳單明細,現為你羅列如下】
【強行剝離神魂、穿透界壁亂流的偷渡費,八千積分。剩下的兩千積分,沒能給你找到什麼大富大貴的身體,只能將你就近送來了這裡】
「……」祝九歌頭腦暈暈乎乎,想問它什麼,卻開不了口。
系統見狀,沉默片刻。
【你的機體目前正處於封印狀態,即便不受鎖鏈控制,你也很難離開這裡】
【友情提示:這裡沒有靈氣,你們只能自求多福】
【順便,這裡還有一點東洲帶來的土特產,是本系統個人贊助的】
聲音戛然而止的瞬間,隨著「嗡」的一聲。
光球在她識海中轟然炸開,龐大的信息流蠻橫地撞進神識。
祝九歌甚至連哼都沒能哼出一聲,就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尊上!」
「主人!」
龍苒和鳳時的驚呼聲在耳邊驟然遠去。
四周的黑石、鎖鏈、還有那股焦糊味,統統被剝離。
祝九歌感覺自己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深海。
可四周並沒有水,只有粘稠得讓人無法呼吸的黑暗。
緊接著,黑暗中裂開一道縫隙。
刺眼的白光投射進來,化作一幅幅快速閃爍的畫面,強行烙進她的腦海。
泛著寒氣的長劍貫穿了她的胸口。
洛輕雪站在高台悲憫嘆息。
「師尊,你罪該萬死。」
…
雷雲壓頂。
她渾身是血,站在穢土村前。
傻愣地看著東洲萬千生靈在血雨中哀嚎。
…
五個還小得可憐的孩子被當作陣眼,紅雷卻再次將她劈成飛灰,不給她任何施救的機會。
…
所有的畫面,所有的記憶都在向她揭示一個真相。
她千百次觸碰那些畫面。
看到的是千百次的死亡。
被徒弟殺。
被天雷殺。
世界一次次重啟,她一次次重開。
每一次,她都試圖改變那狗屁的既定劇情。
可每一次,她都孤身一人走向更萬劫不復的深淵。
於是那些遺落在時間夾縫裡的執念,越積越多。
一萬年?
不。
是十萬年。
外界不知多少年,可東洲,卻輪迴了十萬年。
祝九歌站在最暗處,抬頭望向那亮光之處。
她終於明白言清寒那些痛苦背後的分量。
他重生了幾次,她就輪迴了幾次,甚至……比他還要多得多。
前方亮起一團微弱的光。
那是她極其熟悉的光芒。
過去一年裡,這道光動不動就出現在她腦海里給她發布任務、威脅抹殺。
此刻,它不再是面板的形狀,只是一團黯淡的虛影。
虛影漸漸拉長,化作人形。
那人穿著祝九歌最愛的紅衣,長發被靈簪挽起,可臉頰和渾身,卻遍布傷痕。
那些傷痕,幾乎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就那麼乾涸地凝在她皮膚表面。
「像不像傷疤上長了個人?」
那人輕笑。
嗓音透著極度的疲憊和沙啞。
祝九歌喉嚨發乾。
她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面前那「人」,從那些交錯的疤痕,到那雙唯一沒有受傷——
無比熟悉的眼睛。
難怪。
難怪系統對她的性格了如指掌,拿捏她時易如反掌。
難怪它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卻又在某些關鍵時刻忽然出現,提示她,你該走下一步了。
很顯然,它並不是什麼高維度的造物。
「你……」祝九歌開口,喉頭像是含了團沙礫般刺痛,「就是我?」
殘影動了。
兩人隔著虛空對視。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我是你。更準確地說,我是……我們。」
虛影抬起手,指尖划過虛空。
那些曾經慘死的畫面再次浮現。
每一次慘死後,畫面中那個「祝九歌」的肉身崩毀,便會有一絲光芒從屍骨中飄出。
那是一縷殘魂。
一絲不甘的執念。
她無法散去,也無法干預現實。
只能飄進時空的夾縫裡,看著東洲重置,看著下一個「祝九歌」繼續重複這悲慘的命運。
一次,百次,萬次。
她,她們,在這虛無的夾縫中遊蕩、匯聚。
她們的自我意識在漫長的歲月中被磨得模糊不清。
最後,她們融合在了一起。
「如果一直沒法知道真相,我們就會永無止境地被抹殺。」
「後來,我們想到了一個辦法。」
「只要把我們這麼多次慘死換來的經驗,變成一個跳脫於這個世界規則之外的東西,在適當的時機將這段記憶融合進身體,就有可能改變一切。」
「也正因為風崽他們將那一縷魂魄送去了異世,我們也才終於有了機會,在魂魄歸位時,趁機融入。」
祝九歌呼吸猛地滯住。
所以原來,從來就沒有什麼系統。
一直以來,都是過去的祝九歌,在懸崖邊上,死死拽著現在的祝九歌的手。
是用那數萬次失敗的血淚教訓,鋪成了一條路。
用那些文字任務面板,一點點指引著她,避開了所有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