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苒:「……」
鳳時:「……」
這個場景,怎麼那麼像山大王招安呢?
一名趴在岩壁上的罪仙喉嚨里發出低啞聲:
「聽……聽你的……能天天給我們吃?」
祝九歌抬眼,笑眯眯道:
「吃不吃的我不知道,但不聽我的,現在就去死,你選。」
那罪仙沉默了。
下一秒,他就從岩壁上爬下來,拖著鎖鏈,跪到了第一個老頭後面。
有一就有二。
很快,黑石地上排出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隊。
龍苒和鳳時都傻了。
因為剛才還想撕了祝九歌的怪物,此刻一個個低著頭,像等著領粥的災民。
而祝九歌一臉慈祥:
「排好隊,不許插隊哦。」
「誰插隊,以後都沒得吃哦。」
一個身高兩丈的罪仙剛想往前擠,聽到這話,硬生生停住。
他看了看祝九歌,又看看排在自己前面比他矮了一大截,他一腳就能踹開的小矮子罪仙,抬手扣扣腦袋,隨後乖乖收回了邁出去的左腳。
鳳時感動得稀里嘩啦:
「不愧是我家主人!就算修為盡失,也能讓人心甘情願俯首稱臣!」
龍苒滿臉黑人問號。
這邊,祝九歌將指尖點在第二個罪仙眉心。
金光沒入。
那罪仙身上的太虛鎖鏈立刻繃緊,黑煙冒起。
他猛地仰頭,渾濁的眼神也如出一轍地一點點變得清明。
幾息後,他跪在地上,抬手捂住臉,「我恢復正常了!太好了!!多謝仙尊!」
於是大家都望眼欲穿地看著祝九歌的金手指。
金手指的主人嘿嘿一笑。
她早就看出來了,這些人渴望用功德消解那太虛鎖鏈帶給他們的痛苦,同時,也一樣懼怕這功德之力。
她只要多分些功德給他們,就能讓他們直接原地消失。
通俗來講,就是直接撐爆他們。
在此之前,祝九歌還以為跟遊戲裡的聲望值一樣,只能讓NPC態度好一點。
沒想過,這玩意兒在上界,居然還有這作用。
餵下去,是救命。
塞多了,是送命。
誰看了不得說一句牛x?
祝九歌想了想,十萬年了,要是這功德只能當個好人卡發一發,那確實也太虧了。
這東西放在平時的確沒什麼用,可在這裡用處大些,竟然顯得尤其合理。
畢竟多勞多得嘛,也沒哪個神人像她一樣救萬民於水火之後還能把牢底坐穿的。
這是她應得的。
約莫半個時辰後,祭神淵這一片的罪仙都恢復了神智。
就在祝九歌以為可以休息一會時,地平線陡然開始震動。
一個正常的人類和兩隻略顯不正常的獸類三臉懵逼,面面相覷。
頭頂岩壁上、穹頂上的鎖鏈嘩啦啦地響,像是有千萬條蛇同時晃了起來,且方向統一。
黑暗盡頭,鎖鏈聲越來越近。
祝九歌還沒來得及把手從最後一個罪仙的眉心收回,就看到遠處漆黑一片的曠野上,亮起了數不清的光點。
那是成千上萬雙眼睛,是這一整層祭神淵裡,所有還沒徹底爛成灰的罪仙。
龍苒頭皮發麻:
「你最好告訴我,你剛才只是開了個玩笑,而不是真的要把他們所有人全餵一遍。」
祝九歌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人頭,沉默片刻。
「我要是現在說我後悔了,還來得及嗎?」
鳳時立刻擋到她身前,尾巴上剩下的幾根毛迎風招展,十分堅強。
「主人別怕!阿時還有毛!他們傷不了你!」
祝九歌看了一眼擋在自己身前的火鳳那禿得很有特色的尾巴。
「你還是自個留著用吧。」
最先趕來的罪仙已經撲到近前。
他們身形枯槁,眼神混沌,太虛鎖鏈勒進血肉里,每走一步,地面就拖出一道黑痕。
「功德……」
「給我……」
有人忍不住往前沖。
祝九歌抬手。
一縷金光從她指尖落下,正好停在那人眉心前。
那罪仙當場僵住。
祝九歌坐在黑石上,姿勢穩得像剛開山立派的祖師。
當然,如果忽略她因為常年待在陰暗之處,慘白得像鬼一樣的臉的話。
她開口:「規矩,剛才已經說過了。」
四周的鎖鏈聲小了下去。
祝九歌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排隊。」
又豎起第二根:「第二,不准搶。」
第三根:「第三,拿了我的功德,以後就聽我的。」
她頓了頓,笑眯眯補了一句:
「誰不想要,現在就站出來,我會給你們多塞一點,聽懂了嗎?」
「你說不想要就不……」
有個罪仙前腳剛跳出來。
後腳祝九歌指尖一道金光閃過。
砰。
那罪仙魂歸故里,化成飛灰。
周圍頓時安靜如雞。
良久,才有人小小聲道:
「聽、聽懂了。」
祝九歌站起身背過手,視線一個個從他們面上掃過:
「那麼,還有人不滿嗎?我可以送你去陪他哦。」
「……」所有罪仙都拒絕與她對視。
「很好,那繼續吧。」
祝九歌莞爾一笑。
鳳時站在一邊看了半晌,眸子變成星星眼:
「主人好溫柔……」
龍苒扭頭看他:
「你管這叫溫柔?」
這分明是威脅!他是傻子嗎?
鳳時理直氣壯:
「她都笑了你沒看到嗎?眼珠子不要可以扣了。」
龍苒:「?」
三個時辰後。
「下一個。」
祝九歌坐在黑石上,時而抬手,時而打哈欠,時而看天色,極其不耐。
面前只剩最後一隊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老怪物,鎖鏈摩擦聲響徹不絕,可在她面前,卻老老實實排著隊,連呼吸都得壓著,生怕吵到那位姑奶奶。
更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得罪了那人,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很快,隊伍終於到了盡頭。
當最後一名罪仙眼底亮起清明的光芒,所有人都看向中心穿得破破爛爛的女仙。
數萬名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囚徒,靜靜地站在黑石曠野上。
太虛鎖鏈依舊纏在他們四肢百骸,但那股折磨他們神智的蝕骨之痛,已被功德之力盡數壓制。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動了。
那人單膝跪地,發出一聲悶響。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成千上萬的罪仙齊刷刷朝著坐在黑石上的祝九歌跪了下去。
「我等,任憑尊上調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