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萬人的齊喝,在空曠的淵底迴蕩,震得穹頂上的黑土簌簌掉落。
聲音里,儘是重獲新生的狂熱。
祝九歌滿意了。
上界第一天,喜提一群監獄打手。
雖然大家皮膚差了點,精神狀態糟糕了點,體力也不太支得起來。
但問題不大。
祝九歌垂眸,看著自己手上餵完這麼多人依舊紋絲不動的功德,揚眉。
天道將她當成籠中螻蟻,天地間的因果卻做不了假。
這十萬年間,她攢下來的功德,哪怕重置一萬次,也是實打實地刻在了她的神魂里。
這具身體沒藍條也沒什麼大礙。
至少在祭神淵,她的聲望值是個無底洞。
而且,她忽然察覺到,她上一世用出去的聲望值,都會在下一次輪迴之後重置。
如此一來,貌似對她來說,循環還是有些好處的。
想到這裡,祝九歌輕笑一聲,苦中作樂,也不失為一種良好品德。
她看著面前這些罪仙,開口:
「起來吧。」
其實她並不習慣這種裝大x的場面,畢竟她以前在東洲,主打一個打不過就跑,絕不硬剛。
可惜現在形勢不同,她這戰五渣的身體走不出兩步就得散架。
要是再不出點血養點能打的死士和小弟,猴年馬月才能離開這破地方?
有舍才有得,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罪仙們嘩啦啦起身。
神智恢復後,他們骨子裡的某些本能也跟著復甦了。
只需掐個簡單的淨塵訣,他們身上的污垢便紛紛散去。
原本枯槁如乾屍的怪物們,臉上屬於活人的血色一點點浮現。
碎成布條的破爛仙袍下,是一張張哪怕經歷了萬載風霜,依舊能看出不凡骨相的臉。
就在這時,人群前排,一個身材姣好的仙君吸了吸鼻子,探出個腦袋來,死死盯著祝九歌身後的那隻火鳳。
「這氣息……」
仙君眉頭緊鎖,上下打量著鳳凰,還有他身後那幾根風中凌亂的禿尾巴毛。
鳳時被看得渾身發毛,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用翅膀護住了屁股。
「看什麼看!本尊的尊容豈是你這老匹夫能隨便端詳的!」
仙君聽到這聲音,猛地一拍大腿,指著鳳時驚呼出聲:
「鳳時?!鳳族那隻一天要洗八十回澡、掉一根羽毛都要尋死覓活的小鳳凰?!是你吧??」
這一嗓子,直接把周圍幾百號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人群中立刻有人跟著起鬨。
「哎喲臥槽!真是他!」
「我說這聲音怎麼這麼欠揍呢!」
「不對啊小鳳凰,你這尾羽怎麼跟狗啃了似的?你不是自詡九霄第一絕色嗎?」
鳳時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他手忙腳亂地想把屁股藏起來,卻越藏越明顯。
「閉嘴!這是戰損!戰損懂不懂啊?這是本尊為了保護主人留下的榮耀印記!」
那仙君毫不留情地拆台:
「你就扯淡吧,本仙君在這祭神淵第九層關了將近五千年了,隔三差五就被守淵使抽得皮開肉綻。大家都在一塊挨鞭子,怎麼這些年……我從來沒見過你?」
周圍的罪仙們也反應過來了。
「對啊!每次守淵使下來巡查,咱們都被抽得死去活來,你小子躲哪兒去了?」
「咱們第九層還有避風港?」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在鳳時身上。
鳳時的臉從紅轉青,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祝九歌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一旁的龍苒聽到這,也狐疑地看他一眼,隨即就跟祝九歌嘀嘀咕咕。
「這一萬年來,他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背都直不起來的只有半張臉的糟老頭子,天天在角落裡撿破爛,該不會是為了等你回來吧?」
龍苒的聲音並不算大,但架不住有罪仙聽力好。
「哈哈哈哈……真是活久見。堂堂鳳族少主,以前在九霄那是走一步路都要鋪金蓮的主,竟來到了這祭神淵?」
那仙君看著鳳時,先是一愣。
隨即大笑出聲。
笑得讓周圍的人都噤了聲,因為他們已經看到那位的臉色一下子便沉了下來。
可還沒等人發作,他們便看到那仙君笑著笑著,淚花就出來了。
「這麼多年,我們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丟光了所有的尊嚴和驕傲,裝瘋賣傻,像爛泥一樣活著!」
「這一切,都源於九霄!」
「而你們鳳族……」
說完,他又看向龍苒,「還有你們龍族。」
「……就是九霄最大的兩條狗!」
話音一落,周圍本來已經安分了的的罪仙們眼底驟然燃起了戾氣。
「你大爺的,本尊那是……」鳳時剛想跳腳反駁。
「呵。」
一旁傳來一聲帶著譏諷的輕笑。
那仙君側目,便對上了祝九歌的目光,那眸光冷得刺骨。
祝九歌就那麼坐在黑石上,單手支著下巴,指尖慢條斯理地搓著一團功德。
金光在她指縫間來回跳躍,散發著誘人又致命的氣息。
周圍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視線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仙君臉色一僵,「尊、尊上,我並非針對您……」
「哦?但你針對了我的人。」祝九歌撩起眼皮。
仙君看了一眼那團金光,又看了眼鳳時,咬牙低頭,雙手抱拳:
「小仙不敢。」
祝九歌這才將金光收回。
她又不傻。
鳳時雖然腦迴路清奇,但在祭神淵這種鬼地方裝瘋賣傻一萬年,並未落到像他們這群人一樣,就足以說明此人意志極為堅定。
而且,剛剛她暈倒的時候,嘴裡那顆續命的丹藥顯然也是他塞進來的。
這種能在這種地方死守一萬年還自帶血包的死忠小弟,她不罩著,難道去罩一個剛認識十分鐘還想帶頭搞霸凌的刺頭?
「好好想想,若他們當真是九霄的人,又怎會被關進這裡來?」
那仙君一愣,沒說出話來。
祝九歌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龍苒和鳳時身上。
禿尾巴鳳凰還站在原地,用翅膀護著屁股。
龍苒則與她相視無言。
「既然各位今天尊我為上,那我就提前說清楚。」祝九歌看向那仙君,又指指自己身後二人,對著全場說道,「我的人,絕不允許出現內訌。如果當真有什麼過節,那就此刻,當著我和大家的面,說清楚!免得以後從這裡出去了,讓別人看笑話。」
此話一出,全場噤若寒蟬。
那仙君渾身一震,他死死盯著祝九歌,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尊上方才……說什麼?」
「我們還、還能從這裡出去嗎?」